罗元稳住身形,平静地扫过这片他曾与盘古虚影相遇的终极之地。
空无一人。
没有那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没有那熟悉而威严的目光。
只有空。
一片前所未有的空寂笼罩了他。
仿佛整个混沌,古往今来,只剩下他一人立于此处。
“盘古大神……”
他轻声呼唤,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唯有他自身的存在,证明着此地并非绝对的“无”。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与孤寂,悄然漫上心头。
他本以为,再次至此,或可得授更多机宜,或可再闻大道纶音。
然而,没有。
盘古,这位他曾亲眼见证其开天、身化万物的创世之神,仿佛彻底融入了大道,再无丝毫痕迹留存于此。
他如同一个失去了引路者的旅人,立于命运的终点前,四顾茫然。
他沉默地立于时空尽头,凝视着那片诞生一切的“无”。
鸿蒙紫气在元神内静静流转,灭世大磨的印记在道果深处沉浮。
他所拥有的一切力量,在此刻都显得如此清淅,又如此……孤立无援。
或许,本就不该再有指引。
或许,从他决定将道果根基从时间长河剥离那一刻起,他的路,就已注定要独自前行。
盘古开天,身化万物,是为洪荒之“因”。
而他罗元,身负灭世与创生之责,他的道,不应再是追寻已逝的“因”,而是开创属于他自己的“果”。
明悟,尤如一道惊雷,在他道心深处炸响。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不再是观望过去的支流,这一次,他直面的是属于他自身,那本该向前奔涌、充满无数可能性的“未来”!
就在他彻底转身,将背影留给时空尽头的刹那——
整条浩渺无垠的时间长河,前所未有地剧烈翻涌着!
“轰——!!”
那贯穿未来的,属于他“罗元”的存在轨迹,那原本延伸向无穷未来的无数时间线,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种指引,开始向他“现在”所在的这个时空坐标,疯狂地收束!
无数个可能的“罗元”,无数段可能的“未来”,此刻都化作了璀灿的光点,尽数投入到他此刻唯一的元神之中!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体验。
巨大的力量冲击着他的元神。
他的身躯仿佛成了一个宇宙归墟的中心,吞噬着所有属于自己的“可能性”。
过去,他已收束,明悟自身来历,斩断不必要的因果。
如今,未来,他亦在收束!将所有的不确定,所有的命运分支,尽数归于自身!
他不再是被时间长河裹挟前行的生灵,他自身,正在成为源头,成为定义“罗元”未来的唯一标尺!
那奔腾喧嚣的未来之河渐渐归于平静,最终,在他身后,不再有向前奔流的河水,只有一片与他身前尽头虚无一模一样的“无”。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罗元静静地立于这前所未有的寂静与空无之中,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
掌心之中,仿佛握着一条无形的“命运之线”,线的两头,皆系于他自身。
过去未来,皆映照于他当下一念。
我即是源点,亦是终末。
一股圆满而自主的道韵,从他紫府道果中自然散发开来。
无需寄托,无需依附,他自身,便是最稳固的基石。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空寂的时空尽头,眼中再无迷茫与怅然,唯有如同磐石般的坚定与平静。
从此,他的命运,只由他自身的每一个“现在”所创造。
洪荒的未来,亦将因他这“唯一”的选择,而走向那条……他必将踏出的道路。
再一睁眼,罗元又回到了混沌罗盘开辟的空间之中。
“师尊,你可算出来了!”伽罗看到罗元已从五行秘境中出来,迅速飞到他身前。
如今的罗元已掌握先天五行大阵,又已经于时间长河收束了过去与未来集于一身,只差最后一步,便能超脱时间长河,凝聚圆满的大罗道果。
“我们可以出去了。”
罗元话音刚落,便带着伽罗又回到了洪荒之中。
才刚一回到洪荒,异变陡生!
“轰!”
一股远比上次更加浓郁的劫气与煞气,毫无征兆地自罗元体内爆发!
黑色的煞气以罗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败凋零,天地间的灵气变得污浊。
“师……师尊!”伽罗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那自源自本能的恐惧让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感觉眼前的师尊仿佛化为了毁灭的源头,要将他,将周围的一切都拖入永恒的寂灭。
元神都在颤斗!
罗元双手支撑着地面,他清淅地感受到,体内那沉寂的灭世大磨,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转动着,原本被重重封印的磨盘,此刻竟有整整二十五道禁制散发出幽暗的光芒!
十五道至二十五道!一次性解封十道!
这是他修为突破至大罗金仙巅峰,加之自身已收束过去与未来,大罗道果本质跃升所带来的连锁反应。
灭世大磨的反馈,远超他的预估。
几乎在同一时刻,九天之上,异象纷呈!
原本清朗的天空被染成暗红,星辰白日显化,却黯淡无光,道道血色雷霆撕裂长空,一股让所有生灵心悸的威压笼罩了整个洪荒。
凶兽平原。
兽皇神逆猛地从王座上站起,双目穿透虚空,死死盯住那异象源头,以及那令他无比渴望的磅礴劫气。
“时机已至!”他仰天咆哮,声震四野,“灭世契机已现!儿郎们,随本皇踏平洪荒,重归混沌!”
“吼——!”“嗷——!”
亿万凶兽的嘶吼汇成毁灭的浪潮,如同黑色的潮水,从洪荒各处巢穴涌出,冲向那洪荒大陆。
它们所过之处,吞噬灵气,湮灭生灵,只留下无尽的死寂与荒芜。
积蓄了无数元会的凶兽量劫,在这一刻,被罗元身上爆发的灭世气息彻底点燃,全面爆发!
玉京山、凤栖山、西方魔窟……
一道道强大的神念几乎同时冲天而起,带着震惊与凝重,扫过洪荒。
鸿钧的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掐指推算,感受到一股令他道心震颤的灭世危机。
“大劫已起,洪荒危矣。”他叹息一声。
凤栖山中,伏羲女娲兄妹亦感受到这巨变,相互对视,眼中皆是骇然。
“洪荒,第九量劫,已至。”伏羲收起八卦镜,与女娲一同驾起祥云,奔赴洪荒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