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元岛东隅,灵兽园中碧草如茵。
八十七头麒麟幼崽散在园中,毛色从玄黄到赭褐深浅不一。
最大的不过牛犊大小,最小的尚不能稳立,愉快地在草丛间追逐光影。
伽罗在园中布下简易的“地气归元阵”,引岛上土灵之气温养这些麒麟族的幼崽。
三霄这些日子总爱来此。
云宵常静坐于园中那株百年桃树下,素手拨弄着自云端采来的霞丝,织成薄如蝉翼的云纱。
阳光通过云纱洒在幼崽身上,暖洋洋的。
有幼崽循着光斑来蹭她裙角,她便含笑轻抚它们茸茸的背脊。
碧霄最是活泼。她时而化成一缕碧色云烟,引着幼崽在园中追逐嬉戏;时而凝作小小云兽,与它们顶角相戏。
有只胆大的幼崽试图咬住云气,碧霄便故意散开又重聚,惹得那幼崽团团转,园中响起稚嫩的呜鸣声。
琼霄总带着自己调制的“云露”——那是她采集晨间云雾,佐以太元岛的灵水凝成的灵液。
她将云露盛在贝盏中,蹲下身一勺勺喂给那些最虚弱的幼崽。
每当有幼崽因离群瑟缩发抖,她便轻声哼起云海深处的谣曲,那曲调空灵柔和,能让躁动的小兽渐渐安宁。
这日午后,三霄又如常聚在园中。
碧霄正化作一只云雀,在桃枝间跳跃鸣叫,引得几只幼崽仰头观望。
琼霄坐在青石上,手中捻着一缕云气,正尝试编织能安神的云络。
云宵忽然抬首,望向岛心上空。
只见五色云气正缓缓盘旋,形成一个若有若无的旋涡。
旋涡中心,罗元闭目端坐于净世白莲之上,周身道韵流转。
“师尊在观天象。”云宵轻声说。
话音未落,罗元睁开了眼。
他望向西方,目光仿佛穿透万里层云。
那里,一股暗红色的气息正如潮水般漫延天际,所过之处,连日光都显得浑浊。
更隐约有凄厉哀鸣随风飘来,那声音非鸟非兽,倒象是万千生灵最后的嘶嚎。
罗元眉头微蹙。
如今灭世大磨已解封二十六道,他对煞气怨念的感知非比寻常。
“罗睺……”罗元眉头微蹙。
他用混沌罗盘注入大罗法力推演,竟看到尸骨堆积成山,血流成河!
一朵黑色莲台在血海中招展,莲台上无数面孔扭曲哀嚎……
“十二品灭世黑莲!”罗元心头一凛。
罗睺是想做什么?
罗元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罗睺的所做何事!
万灵血煞!
需以百万生灵精魂为引,佐以量劫煞气淬炼,一旦功成,可布“噬魂大阵”,阵内生灵神魂皆会被灭世黑莲魔灵吞噬,永世不得入轮回!
罗睺竟在炼制这般凶阵!
“劫数将至啊。”罗元长叹一声,飘然落地。
伽罗闻讯赶来,见师尊神色凝重,忙问:“师尊,可是洪荒有变?”
罗元微微颔首,却未多言,转而问道:“麒麟幼崽可还安稳?”
“有三霄师妹照料,都已安定下来。”伽罗顿了顿,“只是……有几头年长些的,已能口吐人言,总问起父母族人的下落。弟子不知该如何应答。”
“带它们来。”
少顷,伽罗领着五头幼崽来到太元宫前的石阶下。
这些幼崽皆已能化形,都是垂髫童子的模样,最大不过七八岁光景,最小的才四五岁模样,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眼中既有怯意,又有期盼。
罗元端坐阶上蒲团,温声道:“莫怕。你们可有名号?”
最大的童子怯生生道:“回尊主,我叫墨石。这是墨玉、墨珠、墨灵、墨心。”他一一指向弟妹,末了又小声补充,“是父亲给取的……他说,石头最坚,玉石最润,珍珠最明,心窍最灵……”
话音渐低,眼圈已红。
罗元看向五个童子:“你们族人如今在外征战,生死未卜。这很残酷,但这就是洪荒。生灵在这片天地间,如草木历四季,有荣有枯,有生有灭。”
最小的墨心已小声啜泣起来。
墨石咬牙,稚嫩的嗓音带着颤斗:“尊主……我们能做什么?”
“活下去。”罗元一字一顿,“安心在这片道场上,生活下去。把麒麟族的血脉传下去。”
他从袖中取出五枚桃核——那是园中千年桃树所结,内蕴一丝先天乙木精气。
“将此核种在灵兽园东南角,每日以晨露浇灌,与它们说话,看着它们发芽、抽枝、开花、结果。”罗元将桃核分给童子们,“待桃树长成那日,若你们族人未归……你们便是新的开始。”
童子们捧着桃核,似懂非懂,却都重重点头。
待他们退下,罗元对伽罗道:“好生照看。”
“弟子明白。”伽罗尤豫片刻,“师尊,西方那股气息……”
“大劫将至。”罗元说道,“你传魅魈、三霄来。”
少顷,众人齐聚宫前。
罗元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西极地脉有异,恐是魔道行逆乱天地之举。此变若成,非止一族一姓之祸,而是洪荒根基之劫。”
魅魈脸色微白:“尊主,那我们……”
“太元岛有先天五行大阵守护,可暂保无虞。”罗元看向三霄,“云宵、碧霄、琼霄,你三人乃云气化形,最擅感知天地气机变化。自今日起,你三人轮值观测四方天象,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三霄齐声应诺。
众人散去后,罗元独自立于宫前。
罗睺有了新的计谋,那他也需要应对才是。
……
南明不死火山。
“什么?罗元接受了墨渊的请求?”元凤得知罗元阻了金焰雕攻占中央大陆,还将麒麟族幼崽带回道场,勃然大怒。
“当日调解,他口口声声不偏不倚,可结果呢?我凤族与他无冤无仇,他甚至救过我族长老!可对麒麟族呢?”元凤的声音越来越高,“他先是在三族冲突中屡次回护麒麟,如今更是直接救走其血脉根苗!这难道不是偏袒?这难道不是欺我凤族?!”
“亏我凤族曾当罗元是贵客,他竟如此行事!当我元凤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