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回太元岛。”
罗元一声吩咐下,与镇元子化作两道流光,向太元岛飞去。
太元岛外的先天五行大阵,感应到主人归来,无声无息地分开一道口子,任由那两道流光遁入岛中。
光华落地,现出罗元与镇元子的身影。
太元宫前的白玉广场上,数道身影早已静立等侯。
伽罗站在最前,眉宇间却没了往日的飞扬跳脱,金色的眸子里沉淀着浓重的忧虑。
他身后半步,魅魈一袭素白宫装,面容清减了些,眼眸深处似有复杂情绪翻涌,却强行压下。
再往后,是并肩而立的三霄。
当罗元与镇元子身影清淅映入眼帘时,众人齐齐躬身,声音低沉而恭谨:“恭迎师尊(尊主)回岛。”
一种沉重的气氛流淌在空气中。
天地间那持续了许久的悲戚与肃杀之气,以及不久前那震荡洪荒本源、万灵同感的功德降临与法则悲鸣,早已告诉他们一切。
龙汉初劫,终究是以一种惨烈的方式,落幕了。
罗元目光扫过众弟子,微微颔首:“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劫数已过,然馀波未平。你等能安守岛中,静诵黄庭,未惹因果,甚好。”
镇元子上前一步,含笑道:“此番出行,见识天地浩劫,感悟良多,亦知自身道途渺远。诸位同门安然无恙,实乃幸事。”
众人这才直起身。
伽罗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声道:“师尊,那外界……龙凤麒麟三族……”
罗元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三族始祖已应誓归位,永镇洪荒,以赎罪业,换取族群一线生机。此间因果已了,日后洪荒,再无三族争霸之事。”
众弟子皆默然,虽早有所料,亲耳听闻,仍是心头震动,怅然若失。
称霸洪荒无数元会的先天三族,竟真就此烟消云散,退出了天地舞台。
“此番劫数,于你等亦是磨砺。”罗元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温和,“大劫之中,见生死,见兴衰,见因果,亦可见己心。各自回去静思,消化所得。”
众弟子躬身应诺。
接下来的数日,太元岛沉浸在一种劫后特有的宁静与反思氛围之中。
岛外大阵紧闭,隔绝外间纷扰。
岛内弟子,各归洞府,闭关消化此番天地剧变带来的冲击与感悟。
云宵独坐于自己洞府外的云崖之畔,面前是浩瀚无垠的南海,波涛起伏,映照着天光云影。
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之前感应到的天地悲鸣、法则震动、功德垂落、始祖归位等一系列宏大而复杂的“天象”。
这些不再是模糊的感应,而是化为一枚枚清淅的道纹,在她元神中流转。
此番浩劫,如同将天地最残酷也最本质的“变量”与“定数”演绎给她看。
忽有一日,她周身清光大放,修为水到渠成般突破至金仙中期,对天机命运的感悟,更上一层楼。
碧霄与琼霄则在岛中灵泉边对坐论道。
姐妹二人性情虽有差异,此番劫难,却让她们同时感受到了个体的渺小与命运的无常。
二人相互印证,道心越发稳固,修为亦稳步精进。
伽罗盘踞在北冥玄气浓郁的偏殿内,周身金芒与玄水之气交织。
他亲历过北冥之战,见识过神逆凶威,此番虽未出岛参战,但通过师尊与镇元子师兄的只言片语,对道有了更深刻的感悟。
修为突破至太乙金仙中期,气息越发沉凝。
体内那根金翅大鹏先祖真羽,亦在缓缓与其血脉融合。
最不易察觉变化的,是魅魈。
她独自居于岛西一处清幽竹舍,窗外是泪泪流淌的灵溪与摇曳的紫竹林。
表面看来,她气息越发平和,周身狐族特有的魅惑天成之气内敛,修为竟也借着此番天地剧变带来的压力与感悟,修为成功突破至太乙金仙中期。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在突破的关键时刻,心湖深处传来一阵悸动!
那被罗元暂时压制、却根植于她元神本源深处的心魔,以此番她修为突破,心神激荡,又身处大劫刚过的复杂气机环境中,竟让它再次苏醒!
刹那间,青丘被屠的惨景、族人绝望的哀嚎、自己被魔气侵蚀的痛苦、神逆狰狞的面孔……无数负面记忆与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恨吗?怨吗?想要力量吗?真正的力量……足以复仇、足以守护、足以主宰自己命运的力量……”
魅魈脸色瞬间苍白,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娇躯微颤。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咬出血来,元神之中那点被罗元点化的清明灵光与这些年修持的道心猛然爆发,配合着体内残留的净世白莲气息与鸿蒙紫气馀韵,化作一道道坚韧的锁链,将那蠢蠢欲动的心魔黑影强行捆缚、镇压下去!
待那冰冷悸动被暂时压制,魅魈已几近虚脱,后背衣衫被冷汗浸透。
她瘫坐在蒲团上,大口喘息,眼眸深处残留着一丝后怕。
不能告诉任何人。
师尊已为自己耗费太多心力,镇元子师兄、伽罗师弟、三霄师妹他们亦各有烦忧。
这心魔……是自己必须独自面对的劫。
她深吸几口气,强行平复心绪,将那股不适与隐患深深埋藏起来。
就在众弟子各自消化感悟、修为精进之际,静室之中的罗元,也迎来了属于他的变化。
静室内空无一物,唯有混沌色气流自发流转。
罗元盘膝而坐,双目微阖。他的气息比离岛前更加深沉内敛,仿佛与周围流动的混沌气流融为一体。
镇压龙汉初劫,引动三祖归位誓言,间接促成大道降下功德稳定洪荒……
这一系列作为,虽未能彻底阻止劫数,却在最大程度上减少了破坏,维系了洪荒基本的平衡。
大道至公,自有感应。
此刻,一缕极其精纯、本质远超寻常天道功德的玄黄色气流,自冥冥之中垂落,没入罗元顶门!
正是大道功德!
虽只有有一成,却直指本源,洗涤道基,明晰道途,乃是大道对其维系“契约”、平衡生灭之责的认可与嘉奖!
功德入体,罗元身躯微微一震。
他的意识,在功德滋养与自身感悟的推动下,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度运转。
过往的片段——自鸿蒙紫气中诞生,得盘古赠宝,见证开天,与鸿钧论道,游历洪荒,点化众生,卷入量劫,直至方才见证三祖归天……
无数画面、感悟、决择、因果,如同一条条奔腾的河流,原本看似独立,此刻却在功德光辉的照耀下,清淅地显现出它们共同的源头与归宿——
那便是罗元自身的选择与道路!
“过去种种,皆为吾道之基;现在所为,皆是吾道之显;未来所向,亦由吾道所定!”
他不再需要将自身道果寄托于那流淌不息、受天道影响的时间长河之中,以寻求永恒不灭的假象。
他的道,就在他自身对我道的践行与坚持之中!
过去之因,现在之果,未来之变,三条无形的“线”,此刻被他以自身圆满的道心与功德加持,彻底收束于己身!
从此,他便是自身大罗道果的唯一定义者与承载者,超脱于时空长河的束缚,真正证得了“圆满大罗道果”!
不假外求,不依外物,唯系本心与本道,是真正属于他罗元的、独一无二的混元之基!
就在道果圆满、收束三线于自身的刹那,一直沉寂于他体内、缓缓旋转的灭世大磨,那已解封至二十六重的混沌至宝,忽然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它与罗元之间的联系,本就因多次共同经历、共同吞噬转化能量而紧密无比,此刻更是随着罗元道果的圆满与自身本源的升华,产生了一种更深层次的、触及混沌本源的共振!
“嗡——!”
灭世大磨虚影自罗元身后浮现,散发出一种古朴、苍茫、包容万有的混沌气息。
磨盘旋转,中央的孔洞仿佛化作了一个连接着洪荒世界之外那无边无际、无始无终的混沌的——桥梁!
罗元的元神,顺着这桥梁,轻而易举地突破了洪荒世界的胎膜束缚,再度回到了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孕育了盘古与三千魔神的混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