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元岛,太元宫中。
罗元盘坐于主位云床之上,气息比闭关前愈发沉凝,眼眸开阖间似有混沌生灭之景流转,那是于混沌胎膜之上初窥混元玄妙后,自然携带的一丝超然道韵。
镇元子坐于左下首,面色红润,气息平和,显然地书调理地脉、稳固乾坤的反哺,令其道基更为扎实。
殿下,伽罗、魅魈、云宵、碧霄、琼霄等弟子肃立。
自罗元出关,简短讲述了此番闭关所得及天道出世之变后,众弟子皆感洪荒大局已定,然心头那份因龙汉惨烈结局而生的沉重与对未来的一丝茫然,却并未完全消散。
罗元目光扫过殿中诸人,正欲开口再行点化,忽而心念微动,抬首望向殿外东方天际。
几乎同时,镇元子亦有所感,捻须而笑:“有贵客至。”
只见海天相接之处,有一道清蒙蒙、看似寻常却玄妙难言的云气,悠然飘来。
云气过处,海波不惊,飞鸟绕行,仿佛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
“是鸿钧道友。”罗元声音平静,抬手一挥,太元岛外围的先天五行大阵无声分开一道门户,那道清蒙云气便毫无阻碍地穿过阵法,径直落向太元宫前。
云气敛去,现出一位身着朴素灰袍、头戴竹冠、手持一柄拂尘的老道,面容清癯,双目温润,周身无丝毫迫人气势,却自有一股与道合真、高远难测的韵味,正是刚从玉京山出关的鸿钧。
“鸿钧道友远来,有失远迎,还请入内一叙。”罗元起身,略一拱手。
众弟子见状,亦连忙躬身行礼,口称“拜见鸿钧前辈”。
“罗元道友客气了,冒昧来访,叼扰了。”鸿钧还了一礼,面带温和笑意,步履从容地踏入殿中。
他的目光在罗元身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色,似是对罗元气息的变化有所察觉,但并未多言。
又对镇元子点头示意:“镇元子道友亦在,看来此番劫波,道友功德不小。”
镇元子连忙谦逊几句,请鸿钧于右上首落座。
自有岛中草木精灵奉上灵茶,茶香袅袅,竟隐有道韵流转。
寒喧几句后,鸿钧放下茶盏,神色转为郑重,望向罗元:“道友,龙汉劫落,三族归隐,洪荒气运流转为之一空。如今,想必道友也看到了,四方不宁啊。”
罗元微微颔首。
无需刻意探查,仅凭冥冥中的气机感应与混沌罗盘的偶尔波动,他便知晓如今的洪荒,看似因天道出世而进入平静期,实则暗流汹涌。
散修神魔、中小族群,开始疯狂侵占原属于先天三族的灵脉、洞府、矿藏,彼此争斗不休。
天地间因天道明晰而变得有序的灵气,反而成了滋养新冲突的土壤。
“旧霸方退,新雄未起。天道虽立规矩,然这规矩本身,便成了新的角逐场。”罗元缓缓道,“气运流转,如大江奔涌,旧河道淤塞,自有无数支流试图改道称尊。此乃天地自然之理,亦是新一轮劫数孕育之始。”
鸿钧闻言,深以为然:“道友所见极是。天道出世,看似定下规矩,实则只是划下了棋盘与界限。如何在这棋盘上行棋,争夺那有限的气运与资源,方是未来纷争的根源。”
他顿了顿,眼中清光流转,声音低沉了几分:“而贫道近日静参天道,感应那冥冥中的大势流转……下一次真正席卷洪荒、动摇根基的大劫,其源头,恐怕已非族群之争这般简单。”
罗元心念一动,面前虚空微澜,古朴玄奥的混沌罗盘虚影缓缓浮现,悬于两人之间。
罗盘之上,符文明灭,以一种蕴含大道韵律的轨迹缓缓旋转。
随着罗元修为提升,他炼化的这些先天至宝、灵宝的禁制也越高。
他将一丝神念注入罗盘,同时引动大罗法力,融入推演之中。
鸿钧亦凝神注视,他能感受到罗盘转动间引动的那一丝丝天机涟漪。
推演并未持续太久,罗盘虚影便缓缓淡去。
罗元睁开眼,看向鸿钧,两人目光交汇,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罗睺。”罗元吐出这两个字,语气肯定,“魔道已成气候,弑神枪与灭世黑莲更是凶威滔天。龙汉之劫的血煞怨气,多半已被其汲取,化为魔功资粮。如今洪荒气运真空,秩序初立,正是魔道扩张、以杀证道,甚至……挑战天道规则的最佳时机。”
鸿钧缓缓点头,面色肃穆:“贫道所感,与道友推演相合。罗睺此魔,所图非小。他恐怕不止是想称霸洪荒,更是欲以无上杀伐之力,重定地火风水,乃至……动摇天道根基,尝试以其魔道,替代部分天道权柄!此劫,已非族群兴衰,乃是道统之争,是秩序与混乱、仙道与魔道的根本对立!”
他看向罗元,目光诚恳:“罗元道友,你我道虽不同,然维护洪荒安宁、阻魔道肆虐之心应无二致。此魔凶焰,非一人可制。贫道于此恳请,未来大劫兴起之时,望能与道友携手,共抗此人!”
罗元沉默片刻。他身负大道契约,需维系洪荒平衡,罗睺的灭世之举显然与之相悖。且罗睺行事不择手段,动辄掀起无边杀劫,亦是罗元所不愿见。
更关键的是,罗睺似乎对他以及他手中的灭世大磨,很感兴趣。
“罗睺之道,与我之道相冲。其行径,亦祸及苍生,动摇乾坤。”罗元最终缓缓开口,“若其真欲掀起灭世魔劫,我自不会坐视。届时,当与道友并肩。”
这便是应下了。
鸿钧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起身郑重一礼:“如此,贫道代洪荒苍生,先行谢过道友。”
重新落座后,鸿钧似又想起一事,问道:“对了,还未恭喜道友座下高足,于此番天地剧变中各有所得,道行精进。”
他目光温和地看向侍立在下方的三霄仙子。
罗元道:“皆是她们自家缘法,些许进益,不足挂齿。”
鸿钧却摇了摇头,笑道:“道友过谦了。此三女跟脚清净,福缘深厚,更难得的是心性质朴,于大劫之中能守持本心,感悟天道正理,实属不易。”
说着,他自袖中取出三只非金非玉、紫气氤氲的小小锦囊,每个锦囊口都有一缕极其凝练的紫色霞光隐隐透出,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神宁静、道感清明的玄妙气息。
“此乃贫道以玉京山万年紫霞菁英,混合一丝对天道的感悟,炼制而成的紫囊。”鸿钧将锦囊递向罗元,“内中各封存一缕‘先天紫霞道气’,虽非那成圣之机的鸿蒙紫气,却也是感悟天道法则、澄澈道心、稳固根基的上佳辅助之物。便赠与三位小友,算作贫道恭贺她们道行精进的贺礼,亦算结个善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