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询问，直接响彻在罗元的元神深处。
不带丝毫的情绪，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是来自直逼罗元神魂的拷问，让他避无可避。
罗元先是一愣，很快便回过神来。
“你就是大道？”罗元发问。
罗元强忍着元神的颤栗，他知道，任何谎言在这等存在面前都毫无意义。
“汝只需回答吾即可。汝为何窃取生之大道？”
大道仿佛未听到罗元的话语，再次发出了询问。
随着这次询问声响起，整个混沌空间开始出现一处又一处的混沌破碎空间。
破碎空间里罡风涌动，整个混沌开始变得极不稳定。
“这并非窃取。”罗元回答，“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晚辈所见命运长河，三千大道在其中孕育，法则交融，固然完美。”
罗元顿了顿，继续说道：“晚辈却觉得，此非圆满，乃是禁锢。天地万物，当有一线生机。”
“生机？”大道的意志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周遭的混沌罡风吹得更加猛烈，“汝可知，此‘生机’，亦是‘变量’，是混乱之源。汝身负‘终结’之灵，行‘生机’之事，悖逆冲突，于规则不合。”
“为何扰动定数？”
罗元只感受到巨大的压迫感袭来，他体内的灭世大磨也因此而发出嗡鸣。
他意识到，大道是一切规则的源头，亦是这宇宙的主宰。
大道希望万事都按它定下的规矩去运行，就如同这生之大道一般，本来应该由天道所掌控，但是现在却被罗元投入洪荒。
也难怪此时的大道现身于此。
“正因身负终结，才更知生机可贵！”罗元几乎是吼出了这道意念，“终结是万物的归宿，是法则循环的终点！但若没有这一线生机，没有这超脱既定命运的变量，那么终结有何意义？不过是一场枯燥乏味的一次又一次的重复！”
他豁出去了，也顾不得许多。
“盘古开天，非为造一方无聊世界！灭世大磨的存在，并非为了毁灭，而是考验！考验这洪荒，能否在注定的终结压力下，迸发出超越极限的生机！若天地只能按既定轨迹运转，万灵只能依天命存续，那么当终结来临之时，它们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这，就是大道您所期望的世界吗？”
这番言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那蕴含三千大道的命运长河竟然微微抖动起来，其中一些原本固化的法则线条，似乎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大道的意志沉默了片刻。
这短暂的沉默对罗元而言却无比漫长。
“有趣。”大道不含一丝情感的声音再度响起，但那股毁灭性的压力却悄然收敛了些许，混沌空间里的罡风也渐渐停了下来。
“汝之言行，本身即是‘变量’。汝言生机，然汝之存在，对洪荒即是最大之威胁。灭世大磨解封，一切皆休，生机何在？”
罗元心中一震，知道关键时刻来了。
这或许是他能改变自己命运的时候。
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紫色的身躯微微抖动。
“晚辈以此身，为洪荒护持这一线生机！以洪荒之兴衰，衡此身之道途！若我能助洪荒维持大势，规避量劫，拓展天地，升维世界每进一步，便是我对‘生机’之道的践行，大道可赐我修为提升，无视瓶颈！如此，我越强，便越能护持洪荒生机，延缓灭世之劫！而洪荒越强，亦能反哺我道，形成循环！
“以此矛盾之身，行此循环之道，于终结中践行生机，以生机延缓终结！请大道鉴之！”
大道的意志再次沉默，进行着无比复杂的推演。
罗元的提议，打破了固有的规则，引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变量。
他身负灭世大磨，本应就不该现世，而永远封存于这混沌之中。
但罗元，亦不甘心沦为灭世傀儡，困守于这虚空之中无尽岁月！
若能与大道达成这笔“交易”，他便能毫无顾虑地破混沌而出，在洪荒里，也能有自保能力。
“我将生之大道投于洪荒，众生灵亦有感，开启灵智，这对于洪荒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幸事？既定轨迹已被打破，命数交织趋于混沌。万物过早开启灵智，欲望随之而生，争斗将起，因果将更早纠缠。汝所见之‘生机’，亦是未来无量劫之肇始。”
大道威严的声音再度响起。
“前辈所言甚是。灵智开，欲望生，因果乱，劫难至。但此乃过程，而非结局。”罗元的意念逐渐变得坚定，“然而，懵懂无知，循规蹈矩，直至终结来临，与刍狗何异？拥有了灵智，便拥有了选择的权利。即便是劫难，亦是磨砺与淘汰，让真正坚韧、智慧、强大的生灵脱颖而出！”
“一个只有既定命运的世界，纵然能永恒存在，也不过是一潭死水。而如今，生灵拥有了自发求道、自我决择的‘生机’，世界便拥有了自我演进的可能！”
罗元说完，大道再度沉默。
就当罗元认为大道已经离去，自己将要永远被困于这混沌之际，大道再度出现。
“然，平衡需存。汝既引动‘生机’，便需负起维系之责。”
“契约既定，此间尺度，自行把握。”
“从此洪荒之中，可多出罗元。”
轰！
一股超越了任何已知法则的印记，直接烙印在罗元的元神内核深处的灭世大磨之上！
这便是大道与罗元定下的契约！
罗元只要维持洪荒一统大势，阻止量劫爆发，升维世界，拓展洪荒，就能提升修为，毫无瓶颈。
若反之，则会为自己积累业障，劫气，加速灭世大磨的禁制解除。
也就在契约达成的这一刹那，混沌空间中那强大的压制之力骤然消失。
大道已经离去。
罗元立于混沌之中，感受着体内的那道契约，心情复杂难言。
他的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
他知道，自己争取到了一个机会，但这究竟是一条生路，还是一条更艰辛的绝路？
他不知道。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命运长河，河里孕育着的天道，尚在吸收着大道法则。
罗元驾着紫气之躯，化作一道紫金流光，投向了洪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