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天尺周身环绕着玄黄光辉,直指那瑟瑟发抖的六尾白狐。
方才与神逆交锋时都平静无波的罗元,此刻脸上却笼罩着一层寒霜,显然对于被强行卷入这场追杀,心中极为不悦。
他身负灭世大磨,对于介入他人因果之事,自然是极为谨慎。
白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浑身毛发倒竖,六条蓬松的长尾紧紧蜷缩在身后,那双氤氲着水光的狐眼中充满了恐惧与不解。
它口吐人言,声音带着颤音:“上上仙?您这是何意?妾身感谢上仙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罗元冷哼一声,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若非你祸水东引,我何须与那神逆动手?凭空沾染因果!”
他目光如电,直直看着白狐,语气微冷:“说,你究竟是谁?为何被那凶兽之皇追杀?”
白狐眼珠下意识地咕噜噜转动,正欲开口,却被罗元直接打断。
“若有半句虚言”他手中的鸿蒙量天尺微微向前递了半寸,那股足以度量乾坤的威压让白狐几乎窒息。
“我不会手下留情。”
白狐心中骇然,狐族本就狡黠,这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刚才她想要编织一些说辞搪塞,虽说罗元救了她,但她并不完全信任罗元。
然而,她嘴唇尚未张开,便被罗元递到面前的量天尺吓得魂飞魄散!
罗元冰冷的警告在白狐耳边萦绕,她毫不怀疑,若自己敢撒谎,那柄玄黄色的尺子会毫不尤豫地落下,让她形神俱灭!
她一颗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刚刚因逃离神逆魔爪而稍缓的心再次颤动起来。
洞穴外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一人一狐的呼吸之声。
过了许久,白狐咬了咬牙,颤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多了一分凄楚。
“上仙息怒妾身妾身名为魅魈,乃乃青丘狐族族长。”
“青丘狐族?”罗元眉头微挑。
刚才注意力都在神逆身上,此时魅魈自报家门,罗元这才惊觉这白狐的声音酥软,竟能轻易勾起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欲望与怜悯。
若是寻常人士,怕是早已被摄取心魄,被白狐随意摆布。
魅魈继续颤声说道:“我族我族皆为女修,天生体内便凝聚至阴之气,对于许多修行阴煞、吞噬之道的生灵而言是绝佳的修炼炉鼎。”
她的话语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屈辱与悲愤。
“而妾身……因是混沌时期魅惑魔神的一缕残念转生,又身为狐族首领,体内的至阴之气更是纯粹无比……”
她抬起头,眼中泪水滚落。
“不知如何走漏了消息,凶兽一族得知此事,大举进攻青丘,我族……我族死伤惨重,幸存者连同妾身在内,皆被掳至那凶兽平原……”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许多族人……许多族人不堪受辱,或被吸尽元阴而亡,或……沦为了它们提升修为的资粮……妾身身为族长,岂能眼睁睁看着族群复灭?便寻得一个机会,拼死带着剩馀还活着的族人,从凶兽平原偷偷逃了出来……”
“兽皇神逆因此大怒,亲自追杀……妾身将族人寻了一处隐秘所在安置后,便独自现身,引开神逆,一路逃亡至此……妾身修为低微,尚未能完全化形,绝非神逆对手,若非幸遇上仙,今日必死无疑。”
她再次匍匐下身体,姿态放得极低。
“妾身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加害上仙之心,引来神逆冲撞了上仙,实属无奈,请上仙明鉴!”
一番话说完,魅魈已是泪流满面,娇小的身躯因激动和后怕而不停颤斗。
那副凄楚无助的模样,足以令铁石心肠之人动容。
然而,罗元的目光依旧平静得可怕。
他静静地看着魅魈,并未因她的哭诉而立刻放下戒备。
洪荒诡谲,皮相与眼泪最是信不得。
“空口无凭,你如何证明?”罗元的声音依旧平淡,不带丝毫情绪。
魅魈闻言,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她尤豫了片刻,似乎下定了决心,张口一吐,一道柔和的白光自她口中飞出,落在她身前。
那是一个约莫拳头大小,由某种不知名洁白兽骨打磨而成的铃铛。
骨铃造型古朴,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隐隐与魅魈的本源气息相连,散发着一种勾魂摄魄、牵引心神的奇异波动。
但其本质却颇为纯净,并非邪异之物。
铃铛无声,却自有道韵流转,显然是一件不俗的先天伴生灵宝。
“此乃妾身伴生之宝——惑心骨铃。”魅魈低声道,“此宝与妾身性命交修,做不得假。妾身愿以此宝为证,方才所言,绝无虚妄。”
罗元神识扫过那骨铃,其上蕴含的先天道韵以及那与魅魈同源的气息,确实非后天炼制或强夺而来。
一件先天伴生之宝,对于任何生灵都至关重要,她肯将此物拿出,诚意已然不小。
结合她之前的叙述,似乎不象撒谎的样子,与神逆追杀之事也能映射。
况且此狐修为低下,自是不敢在他面前耍心机。
罗元心中的疑虑稍减。
他虽不愿招惹麻烦,但也并非冷酷无情之辈。
既然此狐确实情有可原,且并未存心算计于他,他也不想多做纠缠。
“罢了。”罗元淡淡开口,手腕一翻,鸿蒙量天尺的尺尖终于缓缓垂下。
随即化作一道玄黄流光没入他体内消失不见。
“此事就此作罢,你好自为之。”
那股恐怖的威压已然消失,魅魈如同虚脱般,浑身一软,趴在地上大口喘息。
她心中涌起一股劫后馀生的庆幸。
罗元不再看她,转身便欲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脚步刚动,打算驾起遁光——
“上仙请留步!”
一声带着急切的呼唤自身后响起。
只见那原本瘫软在地的白狐魅魈,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扎起身,快跑几步,再次拦在了罗元的面前!
她抬起头,那双刚刚还充满泪水的狐眼,此刻却闪铄着一股近乎绝望的执着。
罗元脚步一顿,眉头再次蹙起,看向拦路的白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