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仙境之内,随着罗元心神彻底沉入时间长河,他的身形逐渐变得虚幻,最终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那冥冥中显化的时空长河虚影,彻底消失在原地。
“师尊!”伽罗惊呼一声,脸上写满了担忧,“师尊他不会有事吧?”
他虽得罗元点化,但毕竟见识尚浅,对这超越认知的时空之力充满了本能的恐惧。
望舒清冷的眸子中也掠过一丝凝重,她虽比伽罗沉稳,但时空长河对于太乙金仙而言,同样是神秘而又充满危机的领域。
她轻声道:“罗元道友既已登大罗之境,想必自有分寸。”
一旁的西王母闻言,雍容的脸上神色平静,开口劝慰道:“尔等不必过于忧心。此乃所有证道大罗之辈,都需亲身经历的一步。唯有在时空长河中留下真灵印记,方能真正不朽,收束自身时间线,稳固道果。罗元道友乃洪荒首位大罗,根基深厚,定能安然归来。”
她的话语从容不迫,仿佛对此流程极为熟悉。
然而,此言一出,望舒心中却猛地一动,一丝疑虑悄然升起。
西王母道友自身尚是太乙金仙中期,未曾踏入大罗之境,为何会对大罗专属的时空奥秘知晓得如此清楚?甚至连其中的细节都似乎了然于胸?这绝非寻常先天神圣所能知晓。
望舒不动声色地看了西王母一眼,将此疑惑埋藏心底,对其多了几分警觉。
……
就在望舒心生疑虑之际,罗元的意识已然冲破了一层无形的壁垒,真正踏入了那条浩瀚无垠的时空长河!
刚一进入,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便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
无穷岁月、无尽命运、无数因果汇聚而成的时间洪流,疯狂地撕扯着罗元的元神真灵,誓要将他冲散。
罗元只觉元神震荡,刚刚凝聚的大罗道果随时都有可能崩解!
“此地竟如此凶险。西王母所言非虚!”
千钧一发之际,紫府之中,那刚刚认主的十二品净世白莲骤然光华大放!
净化圣光形成一道光罩,将罗元的元神真灵牢牢护在其中。
任那时空洪流如何冲刷,净世之光岿然不动,将狂暴的时间洪流隔绝在外。
罗元心中一定,借着白莲防御之力,终于彻底稳固了身形,真正立足于这玄妙无比的时空长河之上。
他抬眼望去,眼前是一条极其壮阔的河流。
罗元的脚下是无数流动的时间碎片与命运轨迹。
时间长河奔流不息,而在长河的两侧,延伸出无数条支流,每一条都代表了一种可能,一种走向,衍生着截然不同的时间线。
变幻之中,生灭无穷。
若心志不坚,道心稍有动摇,便极易被某条支流吸引,迷失在其中,再也找不到归路。
在这里,他看到了洪荒世界新的时间与命运在不断地衍生。
他看到了那些尚未证得大罗的洪荒众生,他们的生命轨迹如同一条条线,在时间长河中纠缠,构成了一张复杂的因果大网。
罗元朝着时间长河缓缓前进。
然后,他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自崐仑山化形,于不周山锤炼肉身,点化狐族,得黄中李,直至最终证道大罗的一幕幕,如同倒放的画卷,在特定的支流中一一呈现。
就在他凝视着过去之时,一道由无数规则汇聚而成的意志,突然降临在这片时空。
“你终于来了。”
那本应在命运长河深处孕育,尚未正式出世的天道意志,此刻竟显化于时空长河之中!
“时间法则,不过是命运法则的一条重要分支。这时空长河,亦可视为命运长河的一条主要支流。吾既监察命运,自然亦可降临于此。”
天道意志似是看到了罗元脸上的疑惑,缓缓开口。
它注视着罗元,似是有些惊讶。
“未曾想,洪荒第一位证得大罗道果者,竟是你这……灭世法则的执掌者。倒是令人意外。”
还未等罗元回复,天道的道音又再度降临。
“罗元,既至此地,便当明了大罗终极之秘。”
“将你的大罗道果寄托于此,烙印于时空长河之源。如此,你便可真正超脱岁月,亘古不灭,过去、现在、未来三身归一,超脱地水火风、五行阴阳之束缚,掌控万象森罗。”
“届时,你身即为道之始终,念动则诸天生,意识不朽,真灵不灭,掌中可纳亿万大千世界,得享永恒逍遥自在,除洪荒规则外,馀者皆可随你心意修改!”
“纵使他日不幸陨落,只要这时空长河中的道果不灭,你便能自时光中一次次归来,卷土重来!”
这几乎是所有生灵梦寐以求的终极境界!
不朽不灭,掌控万界!
然而,罗元听罢,脸上浮现一抹讥诮。
“哦?寄托道果于此,便可永恒逍遥?”他直视着那天道虚影,声音平静,“可惜,我……拒绝。”
“什么?!”
听到罗元的回答,天道有些恼怒。
“你竟拒绝?若不寄托道果于此,你的大罗道果便永远无法圆满,如同无根之萍,如何能称真正大罗?”
“圆满?受制于人的‘圆满’,不要也罢。”
罗元淡淡地说道:“我曾于混沌之中,机缘巧合,得以窥见命运长河之全貌。此番踏入这时空长河,除了看见众生因果,更看到了一个又一个、周而复始的量劫!”
他踏前一步,声音愈发坚定:“将道果寄托于此,寻常大罗,看似复盖无尽世界,意识不朽,真灵不灭,实则一切皆操于你手,永远受你天道掌控!”
罗元脸上的讥诮更浓。
“更可笑的是,这看似永恒的道果,每逢洪荒大劫降临,量劫煞气席卷时间长河,我等大罗寄托于此的道果,便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首当其冲!所谓不朽大罗,在真正的洪荒大劫面前,不过是一堆稍大些的炮灰罢了!你是让我,也成为其中之一吗?”
话音一出,天道沉默了。
片刻之后,天道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不愧是从混沌中带来的异数。罗元,你果然是这洪荒最大的变量。”
它不再纠缠于道果寄托之事,转而说道:“既如此,便依你之意。如今乃是洪荒第七量劫。待至第九量劫之时,便是吾正式出世,执掌洪荒之日。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天道的意志退去,那模糊的虚影也消散在奔腾的时空长河之中。
罗元独立长河,心中波澜渐平。
与天道的这番交锋,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道路。
他不再停留,继续沿着时间的洪流,坚定不移地向前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支流越来越少,前方的景象愈发模糊不清,仿佛来到了时间的起点,万物的源头。
终于,他走到了这条时空长河的尽头。
那里,不再有奔流的河水,只有一片虚无。
而在那虚无的中心,一道顶天立地,演化万物的巨人虚影,正背对着他。
似乎是感应到了罗元的到来,那伟岸的虚影,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跨越了虚幻与真实,落在了罗元身上。
那熟悉的面容上,似乎露出了一丝笑意。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这时空的尽头响起,清淅地传入罗元的心神:
“道友,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