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时，工坊区的蓝光已穿透稀薄的水汽。凯盯着主控台跳动的数据流，机械义肢的指尖在触控屏上轻点 —— 昨晚升级的红外感应系统正发出第三声轻微的预警提示。屏幕分区里，编号 b7 的建材工坊入口处，一个佝偻的身影正避开主通道的监控死角，贴着恒温箱的阴影往里挪动。
“星璃，同步调取 b7 区域近一小时的监控回溯。” 凯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到中央控制室，他随手抓起桌上的检测探针，金属外壳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全息屏迅速分屏，左侧实时画面里，那人正用螺丝刀撬动资料柜的电子锁，动作生疏却带着异常的执拗；右侧回溯画面显示，他凌晨三点就以 “检查保温设备” 为由进入工坊区，胸前的临时通行牌编号清晰可见 ——-17，移民马库斯。
“莉娜，b7 工坊有非法侵入。” 凯切换通讯频道，指尖划过武器库权限界面，“目标持有工具，未携带武器，请求现场支援。”
三分钟后，工坊的合金门被从外部解锁。莉娜带着两名安全队员举着眩晕枪冲进去时，马库斯正把一卷数据芯片往工装裤口袋里塞，听到动静的瞬间，他浑身一僵，螺丝刀 “当啷” 一声掉在金属台面上。恒温箱运行的低鸣突然变得刺耳，箱内培育的土壤改良剂样本在震荡中泛起细密的泡沫。
“不许动！” 莉娜的步枪顶住马库斯的后心，她的靴尖踢开散落的芯片，“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慢慢的。”
马库斯的手颤抖着掏出芯片卷，指缝里还沾着未清理的硅藻土粉末。他的脸涨得通红，喉结不停滚动：“我只是…… 只是想看看配方…… 没有要偷的意思。”
凯蹲下身检查被撬动的资料柜，电子锁的线路板已被戳得变形，柜内《土壤改良基础配比手册》的封皮被撕裂一角。“昨晚十二点，有人用你的身份账户查询过建材配方的存档位置。” 他举起检测探针，探针顶端的蓝光扫过芯片卷，“这些空白芯片的加密频段，和上周哈拉尼商队遗留的信号特征完全匹配。”
马库斯的膝盖一软，瘫坐在地上。
审讯室设在原聚居地的旧储物间，墙面还留着战前的辐射警示标语。雷诺坐在金属桌后，指尖摩挲着那份被撕坏的手册，林夏和雷克斯分坐两侧，三人的影子在惨白的灯光下叠成沉重的块状。莉娜将一杯温水推到马库斯面前，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桌沿滴落在地，形成细小的水痕。
“说说吧，是谁让你做的。” 雷诺的声音很轻，却让马库斯猛地抬起头。这个四十岁的男人两个月前带着女儿逃到聚居地，登记信息显示他曾是辐射区边缘的农夫，因女儿患上辐射病急需抗生素才求助于此。
马库斯的手指紧紧抠着桌腿，指节泛白：“是…… 是个穿灰袍的男人，在补给站跟我搭话的。他说只要拿到改良土的成分表，就给我三盒广谱抗生素，还有…… 还有足够的柴油让我带女儿去南方的医疗站。”
“什么时候接触你的？怎么联系？” 雷克斯的钢笔在笔记本上敲出急促的声响，眼神锐利如刀。
“三天前，他塞给我这个。” 马库斯从衣领里拽出一个微型通讯器，金属外壳上刻着细碎的骆驼纹 —— 那是哈拉尼商队的标志，“他说拿到资料后按这个按钮，会有人来接我。我…… 我知道错了，可是小雅的病不能再拖了……”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笑容却因病痛显得苍白。
林夏接过照片，指尖轻轻拂过边缘的折痕。她调出医疗记录，屏幕上显示马库斯的女儿确实需要抗生素维持治疗，但聚居地的医疗库三天前刚为小雅申领过药品，剂量足够支撑到下个月。“我们已经给小雅安排了治疗，为什么还要相信外人的话？”
马库斯的肩膀垮了下去：“他说你们的药是过期的，只有他能拿到正品…… 我太急了，一时糊涂……”
凯突然推门进来，全息屏上投射出通讯器的解析结果：“这个设备昨晚十点向西北方向发送过定位信号，接收端就在哈拉尼商队停留的补给点附近。而且，马库斯的账户里昨天多了一笔匿名转账，来源无法追踪，但交易节点和哈拉尼的加密网络重合。”
雷诺站起身，走到窗边。晨雾已经散去，广场上的 “共生” 金属牌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老木匠正在给新做的长椅打磨边缘，孩子们围着 led 灯串追逐打闹。他想起三天前马库斯还在种植区帮忙翻土，当时他说 “这里是我见过最安全的地方”，现在想来，那些话里竟藏着如此不堪的秘密。
“莉娜，带他去禁闭室，为期一周。” 雷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期间暂停物资配给，但要保证小雅的治疗不受影响。” 他转向雷克斯，“彻查所有近期接触过外部人员的移民，重点排查和哈拉尼有过交集的人。”
雷克斯点头时，林夏突然开口：“等一下。” 她走到马库斯面前，将照片还给他，“你知道这些改良土是谁做的吗？是十几个农民连续熬了七个通宵，用自己的血样测试菌种耐受性才配出来的。那些建材配方，是凯拆了自己的旧义肢零件反复试验才定下的参数。” 她指着窗外的种植区，“你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我们用命换来的。”
马库斯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我对不起大家…… 真的对不起……”
事件的处理公告在中午通过星璃的全息投影传遍整个聚居地。当提到哈拉尼商队的暗中挑唆时，广场上响起愤怒的议论声，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对着西北方向啐了一口。但更多的人脸上是失望的神色，玛莎婆婆摇着头叹气：“原以为都是同路人，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下午的安保升级会议在工坊区的临时会议室召开。凯调出更新后的监控布局图，红色的警戒区域覆盖了所有资料柜和培育室：“我已经给核心资料加了生物识别锁，只有授权人员能接触。另外，在工坊区加装了震动传感器，只要有人撬动设备就会立刻报警。”
莉娜铺开新的巡逻路线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加密巡逻点：“安全部队分成三班倒，每小时对工坊区和仓库进行一次突击检查。所有临时通行牌改成时效性的，每天凌晨自动失效，需要重新申领。”
“技术防护重要，人心更重要。” 雷诺敲了敲桌面，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个人，“明天上午召开全员大会，不是批判会，是谈心会。让老木匠讲讲他怎么带着大家做复合板，让林夏说说菌种培育的难处，让孩子们把自己画的‘家’挂出来。” 他想起第 716 章结尾那个穿虎头鞋的男孩的签名，补充道，“要让所有人知道，聚居地不是某个人的，是我们共同的根。”
第二天的大会上，马库斯站在广场中央，对着所有人鞠躬道歉。当他说起自己被利益冲昏头脑的经过时，人群里有人低声议论，但更多的人选择沉默。老木匠拿着那块被撕坏的手册走上台，指着封面上的签名：“这上面有三十多个人的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我们为活下去付出的努力。马库斯犯了错，但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就忘了我们为什么聚在这里。”
林夏展示了小雅的最新病历，屏幕上的小女孩笑容比之前红润了些：“医疗站已经联系到南方的专家，下个月就能安排小雅接受系统治疗。聚居地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但也绝不会容忍背叛。”
凯推着一台新的监控设备来到台前，金属外壳上刻着 “共生” 的字样：“这台设备的密码，是所有居民的指纹共同组成的。只有我们一起，才能守住我们的家。”
大会结束时，星璃的全息屏再次亮起，上面是更新后的资源保护协议。第一个签名的是马库斯，他的字迹颤抖却有力。接着，老木匠、玛莎婆婆、穿虎头鞋的男孩…… 密密麻麻的签名在屏幕上滚动，最后形成一颗完整的星星。
雷诺站在金属牌旁，看着莉娜带着安全队员更换新的警戒灯，凯在调试监控设备，林夏和孩子们一起给种植区的幼苗浇水。他想起阿米尔的红宝石戒指，想起那些试图窥探的无人机，想起马库斯颤抖的双手。外部的威胁从未消失，内部的隐患也难以完全杜绝，但只要这些人还在，只要这份共生的信念还在，聚居地就永远不会被打垮。
暮色降临时，工坊区的蓝光换成了柔和的暖色调。凯的监控屏幕上，所有区域都显示着绿色的安全标识。莉娜在巡逻日志上写下最后一行字，合上本子时，看到远处的种植区里，马库斯正帮着浇水，他的女儿小雅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朵刚摘的小黄花，朝着广场的方向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