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突厥的居中调停下,齐国方面总算是暂时缓下了对周国发难的力度。
宇文赟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本以为总算可以歇息一下了。
然而齐国方面提出的要求却极为苛刻:
一,恢复宇文宪的名誉,并由宇文赟公开做罪己诏;
二,撤销对刘昉、郑译、于智等人的提拔;
三,减少在边境驻扎的周军,并拆毁玉壁城。
对于前两个要求,宇文赟虽觉得丢脸,但尚可以接受。
但是至于第三个要求,齐国这边可算是图穷匕见了。
玉壁城的重要性不必多提。
哪怕是宇文赟这样没心没肺的人,他都不敢作出拆毁玉壁城的举动。
高俨提出这几个要求,说明着从一开始他就没真心打算缓和。
而只是给了突厥人一个面子,稍稍作势。
转头提出几个对方根本不可能接受的条件,逼着宇文主动撕毁缓和的约定门当然,如果宇文赞真的委曲求全,如实照办。
那么高俨自然先会笑讷,并反手挑其过程中的态度、程序问题毛病,指责其没有诚意。
接着继续逼迫对方,直至其接着委曲求全。
目前,宇文赞则是既不敢同意齐国的要求,又不敢强烈地表示反对。
两国之间的风波非但没有停滞的趋势,反而愈演愈烈。
对此,宇文赟只感到心力憔瘁。
他本想登上皇位、掌握权力后,便开始行乐而已。
谁知道他只是想把自己本该掌握的权力拿回来,就会闹出这般幌子?
宇文赟不知道,但是高俨知道。
宇文赟还是以一种玩乐的心态参与国与国之间、国内与国内之间的政治斗争的。
所以其表现出来就是在自己可控的议题上肆意妄为,而又对真正严峻的局面无能为力。
而高俨的目的则始终明确,就是要将北周内部彻底弄乱。
宇文宪之死,只是恰好给他送上门来的一个借口,便顺理成章的用起来。
哪怕宇文宪无恙,高俨也会让人在北周内部挑出别的毛病,并为此施压。
无论以何为借口,总要达到最终目的一即完成对北周的吞并,北方的统一。
高俨是主动方,而宇文赞只能见招拆招。
不同的格局与观念,造就了双方在博弈间的差异。
突厥他钵可汗见双方又闹起来了,没有理会他和稀泥的和议。
不由得有些恼怒,双方不够尊重他的地位。
在他听取慧远的建议后,他又冷静了下来,并向两国表示他有解决争端的方法。
齐、周这一次果然对此产生兴趣,并请他讲述。
他钵可汗听从慧远作出提议:
让宇文赟退位为太上皇,其太子登基为帝。
齐国原先提出的那些要求则酌情降低。
这样一来,既达到了高俨这边以势压服周国、羞辱宇文赞的作用,又保证了宇文赟的权力不受损失。
宇文阐年龄尚幼,实际权力自然掌握在太上皇宇文赟手中。
宇文赟还可以借机隐藏在幕后操纵,稍稍洗白自己因诸多事情一去不复返的恶劣名声。
高俨这边率先表示可以商榷,并主动减少了要求的程度。
宇文赟不用罪己诏了,平反宇文宪即可。
刘昉、郑译不用撤职了,但参与污蔑的于智则必须处罚。
玉壁城也不用拆了,边境周军恢复原先状态便行。
宇文赟察觉到对方口吻的松动,大喜过望,立刻表示同意。
于是,方才即位堪堪一年的宇文赞,便宣告退位,将帝位传给儿子宇文阐。
其他基本上按照高俨所提要求去执行,没有大加反对。
于是,双方皆大欢喜,都认为自己赢了,各自停息下去。
宇文赟认为,自己虽退位,但是成功渡过了这场危机。
并且作为太上皇,他能够像前朝北魏献文帝拓跋弘那般上尊号为“太上皇帝”。
实际上实行皇帝的权力,又有儿子给自己遮挡,更加利于他掌控朝政。
甚至因为他只是迷恋拥有权力的感觉,而非喜欢运用权力,并接受其规训。
现在的情况对他而言,似乎更好。
他在派往邺城使者所递交的国书上隐隐表达了此意,以示对高俨的嘲弄。
但是,高俨对此却只是淡淡一笑。
眼下的情况,正是他一手操纵而成的,他会让对方好过吗?
要知道,北魏献文帝传位给其子拓跋宏,自己当上太上皇之后,没几年便过世了。
若非冯太后(准确来说是太皇太后)垂帘听政,以其子主少国疑,彼时北魏会掀起怎样的风波,尚未可知。
而高俨据史书描述,及邺城暗探所知。
两方面综合起来,可以断定宇文赟大概是要步献文帝的后尘了。
况且那时候北魏的敌人,只有南边的刘宋。
且刘宋方经历内乱,互相杀戮,元气大伤。
而现在北周却有强敌在侧,虎视眈眈。
一切都在高俨预想的轨道上运行下去。
果不其然,宇文赟退位为太上皇后,号称天元皇帝。
接着,他继续打压了一些自己认为具有威胁之人。
比如普六茹坚,一度便在他的逼迫下被外放。
皇后普六茹丽华在他耳边多次请求后,他才允许将其调回长安。
见外敌平息施压的动作,内部至少表面上安稳起来,宇文彻底开启了放纵模式。
什么荒淫无度、大兴土木、滥用刑罚、贪赃枉法,他都干了。
只是限于国力不比历史上的北周,他还不能那般肆无忌惮,破坏力没有那般显著。
换句话来说,就是舞台太小,限制了他的发挥。
饶是如此,也使得北周百姓苦不堪言,怨气累积。
他们在私下里暗暗向上天倾诉,发泄自己的不满。
受命在各处巡逻监视的军士们,有时虽然察觉到他们的怨言,但也当作没有听见。
北周民间是怨愤不已,你一言我一语地怀念起先帝时代。
而北周朝堂上气氛也不对劲。
不说曾经选择支持宇文宪的那一派臣子们,他们在宇文宪死后,纷纷缄默无声,不敢惹祸上身。
哪怕就是宇文赟身边的心腹近臣们,也开始变得战战兢兢。
其中,尤其以刘昉、郑译两人感到了深深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