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斛律光所率齐军攻入玉壁的同时,高长恭也率领着摩下士兵向长安援军发动猛烈突袭。
他先让火器、箭矢向敌营一阵阵压制,随后亲率北齐最精锐的骑兵“百保鲜卑”,冲向敌阵,直取主营。
周军在一开始被打了个猝不及防,有些畏惧溃散之势。
但当他们见到年逾七十、白发苍苍的老将尉迟迥披甲胄在身,亲临阵前,连斩数名齐兵后,渐渐恢复了士气。
身为主师的尉迟迥亲自出战,而本该是参军的高疑却在此时接过了周军的指挥之权。
在他镇定缜密的调配、操纵下,原本无序慌乱的周军将士们,迅速有序地组织起来。
他们将冲入周营的齐军纷纷包围、消灭,并着手开始反击。
在两人配合之下,高长恭率领的齐军虽来势汹汹,却被稳下阵脚的周军逐渐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
见势不利于己方,高长恭没有立即选择撤军。
而是边打边退,边退边打。
退到一半,时不时又向周军中心发动一次冲锋。
等周军前后被高长恭所率百保鲜卑来回往返数次后,只觉得其变幻莫测,又畏其武力。
见周军士兵们看见他们这一次退却后,没有敢立即选择追击。
而是担心是不是又是对方的一次障眼法,待会儿还会杀回来。
高长恭这才带着身旁骑兵们从容不迫地离开了周军阵中。
丝毫没有败退的样子,反倒象是视察过后离去的将军一众。
周军眼睁睁地见着齐军缓缓退去,虽然占据优势,却不敢继续追下去。
周军帐中,尉迟迥对高颎笑道:“此番总算是胜了一场,可解前线数日之急了!”
说罢,他又哗了一口:“也不知道今日齐军是怎么想的,偏要在此地势、人和皆不利之状下贸然出击。”
“此战斩获不少,可惜没夺得几尊火炮什么的。”
相比于尉迟迥的心情舒畅,高颎则是重点在那些不解之上:“也是奇怪,为何就今日齐军会突然发作?”
——
他想来想去,更添了几分忧虑:“或许是韦柱国那里出了些变故,使得齐军不得不前来袭击。”
尉迟迥闻他所言,也随之将眉头锁紧。
如今,他们与韦孝宽之间被齐军横隔,双方没有任何音频往来。
只能凭借对战场局势的感知与把握作出大致的猜测,并不能得知对方确切消息。
想了一会儿,尉迟迥比较谨慎地说:“不会吧,玉壁城坚,将士一心,粮草水源皆备。孝宽又是久战宿将,昔年贺六浑都不能奈他如何,岂会在今日出现什么岔子?”
“以我所看,玉壁至少还能撑月馀!”
就在高频准备提醒对方一下已经时过境迁,过往的经验恐怕不能作数时。
一名亲兵忽然闯入帐中,他向两人慌忙禀告道:“启禀两位大人!据斥候探查、城中残兵来报,玉壁————已破,韦将军下落不明!”
尉迟迥面上满是震惊之色,他大步上前,拽着亲兵的衣襟高声道:“你所言无误?莫不是被齐军散布谣言所骗?”
亲兵硬着头皮道:“禀将军,确实如此。如今尚有从玉壁城中逃出残兵,正在营中休养。两位大人不信,可以亲自过问。”
尉迟迥松开了手,回头望向高颎,却见一直沉着冷静的他,此时也不禁双手微微颤斗。
亲兵退下后,尉迟迥、高颖立刻让人再三核实此事。
他们最终还是得到了确切的答案——玉壁已破。
没有过多尤豫,两人立刻调集目前能掌握的周军,抛弃方才对阵高长恭取得的一些战果,向后退去。
他们在此地驻扎,本就是为了救援玉壁。
如今玉壁已破,原本能够对攻城齐军产生威胁而又相对安全之地,变得危机重重。
对此,他们决定果断放弃这里,退至后方有利地形,才能依托其展开对齐军攻势的阻挡。
虽然行动上果决,但在他们的心上依旧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玉壁的陷落意味着:大周的国门被彻底打开了。
此后齐军将可以顺着汾水而下,源源不断进逼关中。
他们或许能守得了一时,还能守得了一世吗?
玉璧城中,四处乱石堆积,砖瓦斜横。
时不时见路边有一处深深凹陷的大坑,将湿润的泥土暴露在空气中。
整座城象是被从上到下拆过了一遍,已经不堪直视。
解律光领着众人踏入玉壁城中,一路上观察四周暗自心惊。
来到城中后,从上往下俯瞰,才知此城险峻。
此城本就立于高塬上,城墙又有数丈,徒峭、坚固异常。
清点过城中的粮草辎重,发现尚有足以全城守军支撑三月之数。
只是那高墙坚城、多年积累,却在火炮、火药的连番攻势里败下阵来。
斛律光忍不住想起当年,父亲斛律金随献武皇帝出征之时,可没有今日攻城利器。
那时候,他们面临的是何般绝望景象。
乃至于围攻玉壁五十馀日,士卒死伤逾七万之众,而不见丝毫进展,只得草草鸣金收兵。
正当他在感慨之中,下属来报:“禀将军,我们已在将府处找到韦孝宽。等我们到时候,他已自刎而死多时。”
斛律光有些沉默,他在让齐军进城前已经下达命令,务必要生擒韦孝宽,以礼待之。
没想到对方已经自刎殉城了。
他心中有些五味杂陈,这位曾威震天下的敌国名将,最终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落幕,令人唏嘘。
斛律光语气有些低沉,嘱咐道:“传令下去,好生将其厚葬了,不得怠慢。”
“是。”下属受命后,便立即退去。
斛律光站在城头,遥望着城下自己曾驻扎过的原野。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凛冽的寒风,久久无言。
是日,高长恭不久后赶来,进驻玉壁城中,与斛律光会师。
见来援周军已经退去,为庆此次大胜,解律光下令:全军上下,饮酒设宴,欢庆达旦。
席上,解律光在众人的起哄下,带着醉意,高唱起当年斛律金为高欢所唱之《敕勒川》。
歌喉雄迈苍凉,一曲唱罢,使众人无不心生感怀。
不过这一次,众人并没有为壮士暮年的悲凉而感伤,而是久久不能平静的豪情壮志。
玉壁饮宴过后,齐军稍作整顿,随即兵分两路,继续进发。
下一目标,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