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五十,天四十九,人遁其一。”
“所以,你蛊惑部分血魔叛离,引发骚乱,只是为了将事情闹大,最终将一切罪责引向p公司?”
一众人看着奄奄一息的玛多问。
罗佳干脆地摊开手,语气直白:“怪不得你会一败涂地。想出来的办法,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不太聪明的味道。”
玛多沉默,猩红的义眼死死注视着人群中心的堂吉诃德。
堂吉诃德脸上没有往日的嬉笑,他只是平静地回望着玛多,眼神复杂。
“或许吧。”
“也许未来的某一天,我会为我所做的一切——无论对错——付出应有的代价。”
“但,不是现在。”
他闭上眼,脑海中回忆起,在光芒之中与艾因的谈话。
“我的生命,我的存在,早已不再仅仅属于我自己。在完成我必须完成的使命之前……”
“我绝不会倒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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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尔西内娅,拉曼却领……就托付给你了。”
乐园入口处,堂吉诃德做着最后的嘱托。
“抱歉,我和桑丘……恐怕又要暂时离开了。”
杜尔西内娅双手抱胸,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没关系。也不是第一次了。”
“……”堂吉诃德更加愧疚。
桑丘看着杜尔西内娅,不禁说:“我和父亲会常来看你们的。”
“随便你们。”杜尔西内娅只是优雅地提了提裙摆,声音闷闷的,“慢走,不送。”
语毕,她转身,迈着从容又有些仓促的步伐离去,
理发师尼古莉娜和神父古良布洛对着堂吉诃德和桑丘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随即也跟上了公主的脚步。
对于他们来说,两百年都等下来了,又怎么会缺这几月时间呢。
“啊,对了,桑丘!”走出一段距离的理发师忽然回头,脸上带着惯有的笑容,“我给你织了条新裙子哦?下次回来,要不要试试看?”
“……”桑丘一愣,然后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轻声回了句,“好。”
告别血魔三人组,几人缓缓走出拉曼却领。
回到后巷的一瞬间,拉曼却领的大门顿时关闭,消失在空间中。
堂吉诃德驻足回望,良久,才发出一声悠长的的感慨:
“孩子们……都长大了啊……”
仔细想来,从血魔战争年代到如今的拉曼却领,他作为父亲,以梦想为名,或许已在无形中束缚了这些孩子们太久、太久。如今,是时候将选择的权利,彻底交还给他们自己了。
无论是继续经营这片游乐园,还是踏入p巢拥抱全新的生活,抑或是走向任何她们自己选择的未来……
他那维系了百年,燃烧了百年,也挣扎了百年的梦想——人与血魔真正和谐共处的那一缕曙光,似乎终于穿透了厚重的云层,真切地照在了这片土地之上。
“请允许我为您介绍边狱公司,以及其架构、主营业务与当前行程规划。”
回去路上,浮士德滔滔不绝向堂吉诃德讲述着边狱公司的大小事项。
堂吉诃德虽然频频点头,脸上挂着“我在认真听”的表情,但眼神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浮士德的话大概只进了耳朵,没过脑子。
他现在满心都是即将面对游诺的忐忑。
如果不出意外,游诺肯定已经回到了巴士上……他宁愿游诺骂他一顿,打他一顿,而不是直接原谅他。他……不值得被如此轻易原谅。
很快,众人就到了巴士前方,浮士德也适时结束了讲解。
她清楚堂吉诃德心不在焉,但这不妨碍她完成自己的任务。
顺带一提,但丁共鸣的金枝已经由维吉里乌斯送往公司总部。
“……”
还未踏上巴士的台阶,一股熟悉的气息便如同实质般从车门内弥漫出来,让所有人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罪人不约而同向堂吉诃德投去同情的目光,同时不动声色地与他撇清了界限。
“呃……”堂吉诃德下意识地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声音发颤地转向但丁,“那个…但丁经理?要不…你走前面?”
“你想啊,游诺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对你动手,毕竟你…身负重任,不可或缺!”
但丁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而且既然堂吉诃德以后也要与罪人同行,那么借此机会与他打好关系也不错。
怀着忐忑的心情,一帮人踏上了巴士……
但丁试探着开口,直到看见顾问正一如既往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什么,才彻底放下心。
紧接着,罪人们也鱼贯而入。
“呦,顾问!你真没事啊!”
“向您致敬。”
“那…那个…我们回来了!”
“很高兴能再次见到您安然无恙呢,顾问~”
游诺微微颔首:“嗯。”
最后堂吉诃德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上来,他看到游诺完全没有抬头看自己一眼,甚至没有任何特别的表示,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完了。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最糟糕的那种情况。
堂吉诃德此刻的感觉,就像做了天大错事的学生,终于要面对他最敬畏的严师。脑子里预先演练过无数遍的道歉、解释、求饶的台词,瞬间蒸发得一干二净。
事已至此,他也只好强撑着挂起笑容,浮夸地走上前,高声大喊:“吾友啊!许久未见,你可还安好!”
“承蒙吾友先前鼎力相助,更托那场奇迹之光的福,吾不仅侥幸生还,更于光芒之中寻回真我,觉醒了独属于吾的神备!”
堂吉诃德说着举起游诺赠送的那把暗金长枪,本该坚硬的材质却好像有流动性,来回在剑、刀、弓等各种武器样式间变幻。
游诺还是没什么动静,若是换作以前他可能还会略感惊讶。但是现在,在暗金之上绽放的神备…早有先例。
堂吉诃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额角有真实的冷汗滑落。
“……那个,游诺?”他试探着,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八度。
游诺叹气一声,关闭了手中的电子终端。
“堂吉诃德。”
“我在!”堂吉诃德挺直了背。
游诺开口,声音平稳,却吐出一串让堂吉诃德头皮发麻的句子:
“我曾听闻,古语有云:水背其源则川竭,人背其信则名裂。” 他顿了顿,继续道,“h巢又有言: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
“啊……”堂吉诃德心中直呼不妙,对游诺再了解不过的他,一下子就明白,对方是动真格的了。
就像堂吉诃德喜欢扮演骑士或者收尾人一样,游诺生气或失望时,总喜欢说这些晦涩拗口的话,并宣称出自所谓的“前人”、“伟人”之口。只是大部分人不值得游诺浪费口舌,即使偶尔有几个人听到这些话,也往往没机会传出去,因此这就成了少数人知道的秘密。
偏偏都市历史断裂,考证困难,这些话的出处往往成谜。在堂吉诃德看来,十句里有八句怕是游诺自己即兴创作的!毕竟自己这个挚友就喜欢说这些绕的,一句话巴不得全都是文言成语…有时候他真的怀疑,游诺是不是受到过h巢某人的影响。
幸好在堂吉诃德的努力下,游诺勉强改掉了说话的习惯……但这就让堂吉诃德此时更加紧张了!
堂吉诃德心绪翻涌间,游诺的声音继续传来:
“更有人言,天地之大德曰生。夫能尊生者,虽富贵不以养伤身,虽贫贱不以利累形。”
“言而无信,此乃罪一。”
“轻弃生命,妄求死殉,此乃罪二。”
“等等——!”堂吉诃德急了。他百分百确定游诺不会真的要他性命,但若论起惩治的手段,他绝对有各种办法!
堂吉诃德刚开口,就看见一个红头发戴眼罩的女孩子小跑上巴士,对游诺喊:“游诺先生,场地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布置好了!”
游诺朝她微微点头,随即站起身,看也不看堂吉诃德,径直向车下走去,只丢下一句不容置疑的话:
“你随我来。”
堂吉诃德不由吞咽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跟上前。
留在原地的罪人们面面相觑。
罗佳当机立断:“跟上!”
于是罪人们悄悄跟了上去。
只见游诺将堂吉诃德带到巴士后方一片空旷的场地。两人遥遥相对,间隔近百米。游诺独自立于一侧,堂吉诃德则茫然地站在另一侧。
“这是……”堂吉诃德心中嘟囔,不知道游诺想干什么,总不能是和他打一架吧,有点不太符合游诺的风格。
然后,他就听到了游诺清晰的声音传来:
“接下我一招。此事,便就此两清。”
“啊?”
堂吉诃德一愣,随后就是狂喜。
“游诺!你也太小瞧我了!这么多年来你也清楚,就算我再怎么不堪,接下你一招还是轻而易举的!”
游诺没回话,一根暗金色的长枪浮现手中,做出投掷状。
堂吉诃德嘴角上扬,准备试试刚刚觉醒的神备。
可他刚要拿起武器,就突然发现了不对。
轰!!!!
顷刻间,数以万倍的重力重压在堂吉诃德身上,随着“砰”地一声巨响,堂吉诃德整个人顿时五体投地,结结实实地被按进了坚硬的地面之中。
在这股重力下,事先没有任何准备的堂吉诃德毫无反抗之力,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全身上下只有嘴唇可以活动。
隐藏在暗处的罪人见此,忙问尤莉:“到底是怎么回事?”
尤莉眨了眨她那只露出来的眼睛:“游诺先生让我在这里帮忙安装g公司的重力球来着……”
“多少?”
“全部……”
“……”
罪人全都闭上嘴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数量,但考虑到顾问平时花钱的手笔……但愿堂吉诃德没事。
“堂吉诃德。回答我。”
“你…是真的想要自杀吗?”
堂吉诃德勉强抬起视线,看着那恐怖得仿佛能吞噬光芒的枪尖,用尽全力挤出一个笑脸,答道:
“哈哈,怎么会呢……”
下一刻,暗色的枪影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