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岁安想了想,换了个问题:“沐家藏器阁,除了器物图谱和材料,可还有其他特殊之处?”
沐晚舟茫然道:“没有,不过藏器阁三层以上,我都没上去过。父亲说,要等我元婴以后才能去。”
差不多了。
纪岁安收回手,看向谢清尘:“看来关键还在玄尘子身上。后山洞府去不去?”
谢清尘看向屋外沉沉夜色:“既然来了,自然要去。”
纪岁安点头,又低头看向沐晚舟,略一沉吟,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枚淡绿色的丹药,喂入她口中。
“这梦尘丹能让她沉睡两个时辰,醒来只会觉得是突然困倦,在此小憩了片刻,不会记得中间发生的事。”
两人将沐晚舟扶到屋中蒲团上,随即迅速离开竹屋,朝着沐府后山方向前去。
沐府后山范围颇大,山峦起伏,林木幽深,更有灵脉滋养,雾气氤氲。
想要在短时间内找到一个被阵法隐藏的洞府,显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分开找?”纪岁安传音。
谢清尘摇头:“不必,他既然经常来这里,那附近必然会留下痕迹。”
他闭目凝神片刻,忽然睁开眼,望向东南方向。
“那边。”
纪岁安颔首,两人迅速朝着东南方掠去。
前进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纪岁安脚步一顿,道:“神力。”
谢清尘垂首,他也感知到了。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前方的一片石壁。
石壁看似普通,与周围山岩无异,但纪岁安能清淅地感知到,石壁后方传出来的神力波动。
那个莲台,此刻就在石壁后方。
“阵法隐藏得很好。”谢清尘上前一步,指尖凝聚一缕灵力,轻轻点在石壁上。
石壁表面顿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圈圈淡金色的符文若隐若现,随即又沉寂下去,恢复成普通岩石的模样。
“是血脉禁制与空间隐匿阵法的双重禁制。”谢清尘收回手,眸色微深,“需要特定的血脉气息开启,蛮力或寻常破阵手段,只会引发警报,甚至可能彻底封闭入口。”
纪岁安绕着石壁走了半圈,指尖抚过粗糙的岩面:“也就是说,只有沐云山、沐天风或者玄尘子本人,才能正常打开?”
“没错。”谢清尘目光落在石壁上,“但这阵法设置的时间不短了,至少也有数百年。任何阵法,只要存在,就难免留下破绽,尤其是这种需要定期维护,且与灵脉相连的大型两重阵。”
他顿了顿,看向纪岁安:“而且,你感觉到了吗?这阵法里,掺杂着神力”
纪岁安凝神感应,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存在。
“用神力布阵?”她若有所思,“看来沐家对神力的了解,比我们想象的要多一点。至少,他们知道如何初步利用这种力量。”
谢清尘再次闭上眼,神识缓缓探出,贴着石壁表面,感知着整座山体内的阵法。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更沉,山间雾气渐浓。
纪岁安静静守在旁边,同时警剔着四周的动静。
约莫一炷香后,谢清尘忽然睁开眼,眸中闪过一道清光。
他看向纪岁安,“把手伸出来。”
纪岁安懂他的意思了,指尖凝起一股神力,按在了他的掌心。
谢清尘的掌心里同样凝起神力,两股神力交融,变成绚烂的银金色。
他抬起手,将手掌划破,按在了石壁上。
不过刹那,他松开手,手掌下的石壁开始缓缓消融,露出后面一个漆黑的信道。
纪岁安深吸一口气,“成功了。”
谢清尘收回手,掌心的伤口在神力流转下已迅速愈合。
他侧身看向纪岁安,开口说:“入口不稳,我以神力仿真了部分禁制波动,但维持不了太久。”
纪岁安点头,没有尤豫,当先一步跨入洞口。
谢清尘紧随其后,几乎在她进入的瞬间,身后洞口处的岩石便开始无声地合拢,将月光隔绝在外。
视线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但并不影响他们的眼睛。
洞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开凿得颇为粗糙,岩壁上能看到清淅的利器划痕,并非天然形成,也绝对谈不上精致,更象是一个临时的据点。
甬道曲折向下,延伸了大约百米,前方才出现了一抹微弱的光亮。
纪岁安眯眸,从芥子袋里拿出两颗隐形丹,抬手往谢清尘嘴里塞了一颗,又往自己嘴里扔了一颗。
两人的身形变得透明,才沿着信道靠近发出光亮的地方。
光是从一扇虚掩的石门缝隙里透出来的。
石门古朴厚重,此刻正微微敞开一条缝,足够一人侧身通过。
门内光线昏黄,不象是平常用的长明灯或者夜明珠,倒象是烛火。
纪岁安与谢清尘交换了一个眼神。
谢清尘微微颔首,顺着门缝探入,片刻后传音:“里面空间不小,玄尘子也不在。。”
不在?
纪岁安微微皱眉,沐晚舟说玄尘子可能来后山研究,洞府入口又有新近开启的痕迹,他理应在才对。
“先进去看看。”她低声道。
两人悄无声息地侧身挤入门缝。
门后的景象,让纪岁安的神色微微一变。
这是一处极为宽敞的洞窟,高约十米,方圆也有数十米。
洞窟上方垂钓着一些散发着微光的灵植,镶崁着一些各色的宝矿。
但这并非最引人注目的。
洞窟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而祭坛的中心,赫然悬浮着三样东西。
最上方,是白天才从纪岁安手中得到的莲台,此刻它正缓缓旋转着,散发出比白天强烈数倍的莹润白光。
莲台底座下方,压着一枚与玄尘子拂尘上一模一样的碎片。
而在莲台与碎片的下方,祭坛的内核凹槽处,却禁锢着一团模糊的光影。
那光影轮廓不断扭曲挣扎,却无法脱离凹槽半分。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淡的水蓝色,不断有蓝色的光点从它身上剥离,被上方旋转的碎片吸走。
碎片里,水蓝色的神力却并没有被吸收,反而是通过碎片又落入了下方的祭坛里。
纪岁安看着那团光影,心间莫名一窒,“这是什么?”
谢清尘眼里罕见的升腾起一股怒意,“神族的神魄。”
纪岁安不可置信,“什么?神界之门都已经关闭,怎么还会有神族的神魄留存于世?”
谢清尘气息凛冽,“神界崩塌时,并非所有神族都来得及或能够撤回神界。”
谢清尘眼中怒意渐深,却又带着复杂的痛色,“有些陨落,有些散落各界,神魂破碎飘零。这一缕,恐怕是侥幸存留,却落入了沐家手中。”
纪岁安神色复杂,目光紧紧锁在那团水蓝色的光影上。
一个尚有意识的神族神魄,竟然被禁锢在这里,被当做滋养碎片的养料?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他们不仅知道神界碎片,还懂得如何利用它。这祭坛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恐怕已经持续了很久。”
纪岁安看着那块旋转的碎片,“我也已经能确认,这是一块神力将要耗尽的,神界碎片。”
谢清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团水蓝色光影。
纪岁安知道他要做什么,轻声开口:“去吧。”
谢清尘抿唇,抬手抓向那禁锢着神魄的祭坛,就在他手掌收紧的一瞬间,那祭坛就象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迫,直接崩毁。
那神魄象是得到了自由,在纪岁安和谢清尘周身转了一圈,消散于天地间。
纪岁安抬起手,将那块跌落在地上的碎片收入了掌心。
几乎在祭坛受到破坏的刹那,一声惊怒的声音从另一条甬道里传出,“是谁?!”
纪岁安眯眸,“是玄尘子,就一个人,谢清尘你速战速决。”
大乘期的玄尘子她就不去凑热闹了,谢清尘自己上就行。
趁着谢清尘去欺负老头,纪岁安直接把祭坛碾成粉末,不留下一点把柄。
另一端,玄尘子怒极出手,谢清尘不闪不避,并指为剑。
玄尘子瞳孔骤缩:“你究竟是谁?!竟然也能御使神力?!”
谢清尘不答,一步欺身,左手掐诀,右手五指虚握。
玄尘子周围空间骤然塌陷,像被无形手掌捏成一团一样。
玄尘子骇然,渡劫后期?!
他再顾不得藏私,可谢清尘又怎么会给他留出手的世界,直接一掌拍在了他的心口上。
玄尘子胸口如遭雷击,倒飞数米,撞碎石壁,咳血不止。
谢清尘抬掌,就要补最后一击时。
“留活口。”
纪岁安的传音适时钻入耳中。
谢清尘掌势一偏,斩在玄尘子颈侧,将其震晕。
纪岁安小跑过来,往玄尘子嘴里塞了一颗丹药,又确认了一下拂尘上的碎片就是她手中的那块。
她开口:“走。”
这里的动静很快会把整个沐家的人吸引过来,他们来这里的身份没有遮掩,沐晚舟以及南洲五大宗门的人都认得他们,他们绝对不能暴露。
谢清尘搂住纪岁安的腰身,心念一动便回到了客院里。
云落雨和玉檀书早就发现了后山的动静以及沐家的异动,此刻正焦急的在院子里等着。
见纪岁安回来,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纪岁安快速的把今夜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们,并串了口供。
“总之我们今夜没有出去,沐家的人应该很快会过来,各自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