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岁安和谢清尘顺势上前,学着其他弟子的模样,打开牢门,驱赶里面的人出来。
一个年轻修士跟跄着被推出,抬头间与纪岁安的目光有一瞬交汇。
那修士眼底闪过一丝恐惧和恳求,但很快又垂下头,恢复了麻木的模样。
纪岁安心中微动,传音给谢清尘:“那个人似乎神智未完全被控。”
谢清尘回应:“静观其变。”
被选中的“祭品”大约百人,在玄阴宗弟子的押送下,沉默地走向裂隙边缘那些暗红色的沟渠。
靠近沟渠,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那些玄阴宗的弟子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被控制了心智的修士们却仍旧麻木的面无表情。
纪岁安和谢清尘混在押送的弟子堆里,周围的味道太过难闻,她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旁边那年轻修士走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栽进沟渠里,纪岁安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刚碰到他的骼膊,就被他飞快地塞了个冰凉的小东西。
纪岁安一愣,随即不动声色地把东西揣进口袋,眼角馀光瞥见那修士飞快地眨了眨眼。
“磨蹭什么呢!”旁边一个玄阴宗弟子不耐烦地踹了那修士一脚,“再慢一步,直接把你扔里面信不信!”
修士闷哼一声,跟跄着站稳,再也不敢有半点小动作。
纪岁安心里啧了一声,这帮畜生,下手是真狠。
队伍缓缓移动,来到最靠近中央裂隙的一道宽阔血渠边。
“时辰将至,所有人退开!”紫袍执事扬声喝道。
纪岁安和谢清尘跟着其他弟子退到指定局域,目光紧紧锁住沟渠和那些被押到渠边的修士。
高空中,三名银袍圣使同时抬手,掌心向下。
红色的神光与下方石柱上血红的符文同时亮起,中央裂隙中本就在翻涌的黑气翻腾起来。
“启阵!”
随着一名圣使冰冷的声音响起,沟渠中升起无数道暗红色的细线,缠绕向渠边百名修士。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这片空间。
那些原本麻木呆滞的修士,在被暗红细线缠住的瞬间,身体开始剧烈抽搐,惨叫声连连。
缕缕红色的光影,也就是他们的生魂正被强行从他们的体内抽出,顺着暗红细线流向沟渠,最终导入那中央的裂隙。
谢清尘眼神骤寒,纪岁安也感觉一股怒意直冲头顶。
实在是太残忍了!
“星渊,有没有什么办法阻止阵法?”
星渊也神色难看,他想了片刻,道:“有,不过有让您暴露的风险。”
纪岁安没有尤豫,“说。”
星渊快速说道:“此阵其中一个阵眼在东面第三个石柱,圣灵族神力,可轻而易举的将其摧毁。这一阵眼被破坏,以他们如今的实力,修复至少需要三天。”
没等纪岁安动手,他又快速补充:“我会用神殿之力护住不让您的神力气息外泄,所以您不能被他们发现,也要快,神殿最多只能掩盖神力数息。”
纪岁安眯眸,“我明白了。”
她指尖掐诀,在神力涌现而出的刹那,星渊用神殿之力瞬间将她的神力气息掩盖。
纪岁安没有尤豫,金色神力如同一道火焰,精准地击向东面第三个石柱。
咔嚓——
最先传来的,是一道极其细微的响声。
纪岁安知道成功了,飞快地将神力收回体内,这一过程也不过数息。
星渊在神殿内也松了口气,有惊无险。
此时,高台上的银袍人也察觉到了不对,他微微皱眉,“怎么回事?”
没等他身边的两人开口询问,在场所有人眼睁睁看着东面的一个石柱轰然倒塌,扬起阵阵灰尘。
阵眼崩塌的瞬间,周围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是骤然爆发的混乱。
沟渠中的暗红细线寸寸断裂,化为黑烟消散。
那百名修士如断线木偶般瘫倒在地,好在性命无忧。
“混帐!”高空中,一名银袍圣使怒喝一声,周身红光暴涨,恐怖的神识顿时扫向这一整片空间。
那冰冷的中带着毁灭意味的威压,让所有玄阴宗弟子都扑通跪倒在地,瑟瑟发抖,连那几位紫袍执事也脸色煞白,勉强支撑。
纪岁安与谢清尘同样低头俯身,完美融入周围惊恐的人群,但也随时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纪岁安感觉到那道强横的神识数次掠过自己所在局域,但她始终垂着头,没有半点动作。
“查!”另一名银袍圣使声音更冷,不带丝毫情绪,“阵眼为何突然崩毁!”
“圣使息怒!”一名炼虚后期的紫袍执事慌忙上前,额头冷汗滴落下来,“属下立刻彻查!许是连日血魂灌注,地脉反冲,导致石柱不堪重负才崩毁。”
他试图找个理由,声音却在圣使冰冷的目光下越来越低。
“不堪重负?”最先开口的银袍圣使冷笑,“阵法未成,何来反冲?分明是有人破坏!”
他的目光冰冷的扫过下方每一个弟子,最终落在倒塌石柱的方位,“封锁这里,不管是因为什么,赶快去给我查!”
紫袍执事躬敬地低着头,连连开口:“是是是,属下这就去查!圣使息怒!”
始终未开口的那个银袍人看向那些昏死的修士,“这些人怎么办?”
中间的银袍人皱眉道:“扔进笼子里,等阵法修复,再举行仪式。”
紫袍执事慌忙点头,对着下方匍匐着的弟子们挥手,“没听到圣使开口吗?!还不赶快把人关进去!”
纪岁安与谢清尘跟着人群手忙脚乱地抬着那些昏死的修士往牢笼走。
两人都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那些慌慌张张的玄阴宗弟子没两样。
刚把人扔进笼子,就听见身后传来紫袍执事的咆哮声:“都给我打起精神!东边警戒加倍,任何人不得靠近倒塌的石柱半步!谁敢偷懒,直接扔进血魂渠当祭品!”
“此外,内部从即刻起封禁!巡逻小队给我在领地里查一遍!在找到原因之前,任何人只准进不许出!”
弟子们吓得一激灵,连忙大声回应:“是!”
那名炼虚后期的紫袍执事带着几名心腹,急匆匆地赶往倒塌的石柱处。
一队队巡逻小队,在盆地内巡视,一个个脸上都带着一些莫名的惊恐。
纪岁安与谢清尘随着人流退回没有被安排事情的外围弟子的活动局域,尽量减少存在感。
两人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借着搬运物资的由头暂且驻足。
纪岁安的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年轻修士塞来的东西。
入手触感圆润,象是一枚玉简,但材质特殊,纪岁安没有拿出来,也看不出究竟是什么东西。
“有一个修士塞给我一样东西。”她传音给谢清尘,语速平缓,“似乎想传递什么信息,但方才场面太混乱了,我也没来得及看究竟是什么东西。”
谢清尘皱眉,“他为什么会塞给你东西?”
纪岁安也觉得奇怪,她摇了摇头,“不清楚,我只是跟他对视了一眼,在压他去阵法中心的时候,他就塞给了我这个。”
谢清尘目光扫过四周,见无人特别注意他们,才开口道:“这里人太多,要看需要找个没有人注意的地方。”
纪岁安点头,目光落在边缘那些杂乱搭建的石屋和帐篷上。
那里应该是玄阴宗外门弟子的居所,人员混杂,管理相对松散。
“去那边,找个空置或人少的屋子。”她提议。
两人不动声色地离开人群,借着建筑的掩护,绕向石屋局域。
路上遇到两拨巡逻队,但二人看起来平平无奇,腰上还挂着令牌,并没有受到怀疑。
最终,他们进了一间半塌的石屋,位于局域边缘,靠近冰壁,看起来荒废很久了。
进去后,谢清尘迅速在门口布下禁制。
纪岁安这才从怀中取出那枚物件,果然是枚玉简,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呈白色,只是寻常的留影玉简。
她看着手中的玉简,小心地将一缕神识探入玉简之中,而玉简内只有一段简短的急切的留影。
影象晃动不清,背景似乎就在那牢笼里,那年轻修士的面容浮现,苍白憔瘁:
“我乃玉霜宗内门弟子韩若云,所谓的玉霜宗新宗主不过是谎言!是死去的玉霄回来了!他勾结玄阴宗,残害宗门弟子,我因出言不讳被他逐出宗门,刚刚出宗便被抓到了这里,这是他们计划好的!”
“若有道友拿到此物,还望告知其他四洲,如今的北洲已经被玄阴宗控制!他们在这里创建阵法,为的就是破坏魔渊封印,放出那群魔族和魔修!请诸位道友阻止他们!”
纪岁安收回神识,看向谢清尘:“玉霄早就回玉霜宗了,没想到他们连这样的假消息都敢传给其他四洲,难道是觉得其他四洲的人不会再来北洲了吗?”
谢清尘抱臂,“这样看来,纪寻洲和玄霄他们,恐怕也在北洲,或者说很有可能就在玉霜宗。”
纪岁安深吸一口气,“真是一群该死的家伙。”
谢清尘眼里浮现一抹笑意,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纪岁安抬头瞪他一眼,“你还笑得出来?”
玄阴宗和战神族的阴谋都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了,她第一次觉得如今的她是那么的弱小。
谢清尘将她拥入怀里,“他们的阴谋不会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