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橘红日光把两个小孩一前一后的身影拉得很长,融进夏末的田野里。
接下来的日子,陈端也都是一放学就走。刚开始孔净怕他迷路,要么追,要么蹲在半道上等,要么回家之后又没见到人,只得像开学第一天那样气哄哄地回去找。
但无论是以上哪一种,陈端都没有对孔净表示过哪怕一丁点的感谢或者歉意,更别提主动和孔净结伴。
有次孔净像只没头的苍蝇在田野和丛林里找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实在没办法,抱着侥幸心理再走回学校,却看到陈端在教学楼后身的垃圾站旁边靠墙坐着,书包掉在一侧,里面的东西四散,铅笔都被折断十分刺目地倒插在墙根的泥地上。
孔净忽然明白他身上那些不时露出端倪的淤青是怎么造成的了。
她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轻声说:“你可以告诉老师,也可以告诉爸爸——”
“滚。”
陈端的声音没有任何恶意,只是平静地陈述他想要独处的需求。
孔净闭上嘴巴,连日来受的委屈使得她要努力把眼睛睁到最大才不会让眼泪掉出来。
她站起来就走了。
孔净真的没有再等陈端,之后也没有。
孔大勇发现两个孩子并不亲近,甚至可以说是冷漠。因为孔净是姐姐,他就告诫孔净:“你要多照顾弟弟!”
孔净不像以前那样听话地点头,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李贤梅见孔大勇还要就这个话题发表酒后观点,反问道:“还要怎么照顾?陈端就是这个性格,你看见他和哪个耍得来了?”
孔大勇想了想,也是,他把嘴一咧,很双标地感叹:“男子汉生来就是要忍受孤独!”
李贤梅听着这不知从哪部古惑仔电影里听来的台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私下对孔净说:“别听你爸的,你做得对。”
孔净倍感迷茫,她其实什么也没有做。
正因为放弃了做点什么的权利,所以她才会闷闷不乐并且受到孔大勇的苛责。
孔净从小就没有过生日收礼物的记忆,可是开年之后在她十岁生日之前,她大着胆子询问李贤梅,她今年能不能许一个愿。
李贤梅以为孔净要买东西,却听见她说想再铺一张床,自己睡,不分给别人。
李贤梅终日在厂里忙得脚不沾地,孔大勇又总不在家,他们对孩子的管教只能算得上管吃管住有学上,再多就没有了。
以至于陈端来了半年多还是和孔净挤一张床,并且至今没有分配到一个像样的枕头。
想到两个孩子再小也男女有别,李贤梅爽快答应了孔净的要求,没过几天就让两个工人把一张上下铺的铁架床搬进石厝,换掉了孔净以前那张架在四根石条上的木板床。
铁架床是从附近中学宿舍淘汰下来的旧货,生了锈,四条腿不齐,就算垫了石块和硬纸片,上下人时还是会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响。
但是孔净很高兴,她睡下铺,陈端睡上铺,她再也不用和讨厌的人共享一个私密空间了。
名义上是姐弟,但任何场合无论是在家还是在学校孔净和陈端都像陌生人一样,一过就是三年多。
孔净十二岁,陈端十一岁,他们一起上了六年级,还是同一个班。
如果没有后来的小插曲,孔净觉得他们或许会永远保持这个模式。
但人生就是这样,总有意外发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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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回来惹!
嗨!
第5章 新手特务
昨晚忽然下了场大雨,风把窗外那株黄葛树的枝丫都吹断了一根。
早上起来已经放晴,孔净上学时远远看见不远处的林地里影影绰绰围了许多村民,她因为怕迟到所以没去凑热闹。
到了教室,阿禾神秘兮兮地问孔净想不想长见识。
做了快四年的同桌,孔净一看阿禾的表情就知道有诈,“不想。”
阿禾点点头,“你想!非常想!”
中午放学,阿禾盯着孔净快点把饭吃完,连饭盒都没来得及洗两个女孩子就手牵手飞奔出校门。
林地里围观的村民要比早上那会少了许多,却聚了许多同样来“长见识”的小学生。
孔净站在外围,听见前面的学生发出一阵阵讶异和害怕的吸气声。
孔净悄声问阿禾:“里面在做什么?”
阿禾一副见惯了的表情:“捡骨啰。”
孔净还没把这两个字和脑海里的词库对上号,视线透过晃动的人缝看见最里面有个穿道士服的男人,把一张点燃的符纸朝空中一甩,然后对着飘飘下落的灰烬作了个揖之后,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本来埋在地里但因为雨水冲刷而露出一半的陶罐掀了开来。
罐子里的东西一霎暴露在眼前,空气瞬间像是凝滞了,然而很快,小学生们此起彼伏发出惊呼,并且因为害怕三三两两推搡着往后退。
孔净脑袋空白一刹,因为画面太突然,远超她所能承受的范围,她目光呆滞被钉在了原地。
“我、我想尿尿”
同样目睹那个画面的阿禾手脚发软,脸色惨白地碰了碰孔净。
孔净如梦初醒,沉默地拉着阿禾转身离开。
两个女孩子完全没了来时的兴奋,她们脚步虚浮,眼神发虚,已经进了校门口了还是感觉后背发凉,好像那片林地的树荫尾随还笼罩在她们身上。
孔净陪阿禾去教学楼后面的公用厕所,阿禾没忍住,站在水槽前“哇”地一声就吐了。
孔净也没好到哪里去,整个下午都神游太虚,恹恹的像生了一场重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