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拿起放在桌上的课本就往男生头上拍,她用闽南语凶神恶煞地骂道:“菜椒(菜鸟)!”
男生被打了也不生气,缩着脖子悻悻然去摸自己的脑壳。
孔净避免被他们波及,起身站在过道上,扶着桌子的时候视线往后排轻快一掠,陈端坐在座位上摸到桌肚里的折伞,脸上没什么表情,并不惊讶它是什么时候放进去以及谁给的,顺手就放进了挂在桌侧的书包里。
下午放学,孔净和陈端也并不结伴,回家的只有一条,两个身影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穿过夕阳洒金的田野回到厂区。
孔净发现很久之前陈端的身上就再也没有出现可疑的淤青,他的书包也不会再无缘无故被扔到窗外。
但她不知道陈端做了什么,能让学校里那帮连老师和家长都放弃的混混不但和他井水不犯河水,甚至有时还对他有些闪躲。
另一方面,因为陈端独来独往的做派,他不知不觉成了班里和低年级女同学私下谈论的焦点。
阿禾决定先下手为强,“等上初中,我要请陈端拍大头贴!”
“这么有钱,不如请我吃仙草冻。”孔净埋头写作业,轻快搭话。
“仙草冻不用花钱,我阿嬷就会做!”
“我知道啊,所以想吃。”
“小意思啦,周六老地方见。我带上仙草冻,你带上陈端!”
“突然不想吃了。”
“吼!”
周六,孔净当然不可能叫上陈端,她提着一兜子杨桃脚步轻盈地朝森林里那棵芒果树进发。
然而,一个多小时后,她和接上头的阿禾跑出森林,鬼鬼祟祟地蹲伏在石厝的窗子外面,身后的阿禾快速伸头朝屋里看一眼,然后推推孔净,“快点啦!‘一条’要挂了!我们需要帮手!没有人比他更合适!
“拜托,你爸爸是黑涩会老大诶!老大的女儿怎么可以见死不救!”
孔净:
半晌,她上半身往上拱了拱,从窗户边露出半个脑袋,清清嗓子,略显别扭又假装自然地冲屋里喊道:“陈端,那个、出来一下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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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一条和少侠
孔大勇和李贤梅照旧不在,屋子里安安静静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陈端不再把所有闲余时间都耗费在电视上了。
他斜靠在铁架床的上铺,支起的一条腿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空白本,手里的铅笔在纸张上发出沙沙声。
他很专注,比平时写作业认真多了,孔净喊了好几声,他才迟疑地转头看向窗外。
斑驳的竹条窗扇半开,孔净的下半张脸被挡住,这显得她的眼睛尤其晶亮活泼。
这很少见,在此之前孔净从来不会这样绝对友善且坦然地看陈端。
隔着蚊帐看不清陈端的表情,但想也知道他大概是没表情而让人觉得冷淡的。
在阿禾和“一条”的双重注视下,孔净没办法,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笑容,形状似猫眼的眼眸温度和熙,和九月的天朗气清一样使人想亲近。
“你出来一下,就一下。”
孔净伸出一根细长的食指对着屋里的人晃了晃。
终于,白色蚊帐被掀起一角,陈端搁了笔本翻身下来。
孔净心想,还好,陈端没有让她在好朋友面前过分丢脸。
“你很有爱心对不对?”陈端刚走出门来,阿禾就咋咋呼呼地迎上去,“不要否认!当了这么久的同学我真的很了解你!我知道你一定会帮我们也会帮一条!”
阿禾一边说一边把怀里的小东西举起来,伴随着几声可怜巴巴的“呜呜”,陈端发现那是一条狗。
一条小小的可能才一个月大的黑狗,额头上一条白色竖纹。
“你看它好喜欢你!来嘛,抱抱它!感情就是这么建立的!”
阿禾热情至极,把一条往陈端面前塞。
在被小黑狗举起的肉爪子碰到之前,陈端往后退了一步。
阿禾看出陈端的抗拒,“吼!是我看错你了!长得帅但是没爱心的男生照样逊色!你完蛋了,我决定不请你拍大头贴了!”
孔净:他好像没有说过很想和你去拍大头贴呢。
“一条受伤了,上次你从哪里买的止痛药?我们想给一条治疗。”附近没有药店和诊所,宠物医院这种高端场所她们更是听都没听过,镇里倒有医院但是很远。
孔净阐明需求,让陈端放心,她们不是要把一条甩给他。
阿禾特意把一条受了伤的后腿露出来,话说得风凉:“可怜的一条,幸运遇到我和孔净,但是又有什么用,人家陈端根本不想救你,铁石心肠!”
“”孔净跟陈端说,“你只要指一下路,我们自己带一条过去。”
面对阿禾和孔净天衣无缝的红脸白脸左右夹击,陈端顿了顿,出乎意料平静开口,“我带你们去。”
阿禾惊喜极了,她向陈端保证不等上初中了,过年拿了压岁钱就请他去玩!
孔净也很高兴,一蹦一跳走在陈端另一边。
可是她很快想到另一个问题,“你买药的地方贵吗?我没有很多钱”
孔净每周末和阿禾相约森林老地方不光是玩,她们主要是捡一种能食用的蘑菇,切片晒干之后由阿禾拿去卖给村里专门收山货的阿伯,以此攒下为数不多的零花钱。
陈端却说:“不用钱。”
半个小时后,孔净和阿禾被陈端带进森林,站在开采石料留下的人造石坑前。
风过树摇,悬崖一般的巨大石坑让人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