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怕!”孔净抱着胳膊的手立刻放下来,人也?朝旁边让开一大一小步。
刚才还贴在一起的手臂突然?拉开距离,凉风一下吹散那微弱的热度。
陈端微微一怔,后悔刚才那句,想说点什么,旁边孔净突然?“哇”了一声,指着前面说:“今晚的月亮原来这么圆,这么亮!”
原本遮天蔽日的密林忽地在前面的岔道被?一只无形的手拂开,一轮圆月高挂中天,月光轻薄白纱般温柔流泻。
“走啦,快点!”孔净拽着陈端往前跑,没跑几步,被?月光照亮的巨石坑忽地浮现在眼前。
正?是盛夏时节,坑底长满了各种植物,崖壁上也?错落生出花草,在月色的拂照下形成深浅、形状不一的影子?,在深夜的林风中曼舞。
这景象美妙又奇诡,孔净趴在石坑边忽然?打了个摆子?,好像看久了就会不自觉被?石坑吸进去似的。
察觉到孔净真的害怕了,陈端反而不再?拿话激她。
他轻轻晃动手电,蓝白色光柱在低一级的石阶上描涂出看不见的画作。
他说:“坐一会就回去。”
“不要。”孔净坚持,“都到这里了,说好了要下去。”
明天一早就走了,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回来。
陈端忽然?转过脸,“你相信我吗?”
孔净在月色中和他对视,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但还是肯定道,“当然?。”
陈端弯了下唇,两侧的酒窝在脸上投下阴影,他说:“跟着我,我会接住你。”
这个巨石坑在过去的六年间陈端曾无数次上下,因此从哪里下去、到哪里该踩哪一个石阶、两个石阶之?间相差高度有多少,他都了如指掌。
他咬着手电,身手矫健地往下一跃,每一次在孔净看来都像是纵身跳向?深渊。
但每一次,陈端都稳稳落在石阶上,然?后在月色中转身朝她伸来双臂,告诉她,“别怕,我接住你。”
最开始的两次,孔净两条小腿都在发抖,闭上眼睛心一横就跳了,风刃擦过耳际撩起长发,身体随之?失重,她几乎要惊叫出声。
但只在零点零几秒之?后,她就感到被?一双修长而结实的手臂托住,少年的手掌贴着她两侧肋骨,既不会叫她吃痛也?不会让她悬空。
后来孔净胆子?逐渐变大,甚至觉得刺激好玩。
最后落地的那次,还张开双臂做了个展翅的动作,然?后轻盈往下一扑,同底下的人抱了个满怀。
很短暂的拥抱,孔净很快推开少年,取过手电,好奇地打量四周。
陈端微微喘息着,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听到孔净的声音他还觉得鼻尖的香气?和手臂间的触感还真实存在。
“真的有个洞!”孔净手电光柱照着旁边一处凹进去的挑石,挑石底下半人高的洞穴很干净,台子?上甚至有一个中间陷下去的厚石板种着铜钱草。
“这就是你的秘密基地?”孔净不用陈端带路,自己先矮身钻了进去。
洞穴从外面看着不大,钻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四四方方居然?有两三?平米,不过高度不太?够,孔净用蹲行的方式行进到最里边,觉得不方便干脆就席地坐了下来。
陈端也?进来了,他没有犹豫,伸手扒开角落的干草堆从里面拖来一只灰色铝合金行李箱,在离孔净半米远的地方和她面对面坐着。
孔净用手电一扫,认出这只行李箱,“是你刚来的时候拎的那个。”
什么时候不见了他们居然?都不知道,可见当时他们对陈端的关注有多不够。
“嗯。”
陈端并不觉得有什么,他看了眼孔净,慢慢抬手伸向?行李箱扣袢。
孔净被?这一眼看得一下紧张起来,身体先一步预料到陈端接下来将要向?她袒露的是怎样的秘密。
“等下!”孔净忽然?叫停,她说,“很久以前我就对这个石坑很好奇了,今天只是想下来看看到底长什么样我的意思?是,你如果觉得不方便,可以不——”
“没关系。”陈端声音很轻,顿了顿,他定定看向?孔净,“我想让你知道。”
闹不清缘由,在这个即将离开被?孔净一家?收留了六年的地方的夜晚,他被?一股冲动驱使着,想把自己,剖给?孔净看。
手电蓝白光柱照耀下,陈端的眼睛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极薄的山雾,不似白天以一双裸||露黑眸示人时的清淡,这双眼在此时此刻莫名让人觉得孤零、无依。
孔净一下被?击中,就像六年前的那晚,陈端被?孔大勇第一次带回石厝,大家?都睡了,陈端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黑暗中,静默又无助地看向?蚊帐内的孔净。
孔净鼓噪的心一下静了下来。
秘密压在心底太?久会变成汪洋,守着秘密的人也?就成了溺水的人。
也?跟那晚一样,孔净愿意对陈端伸出一只手,无论结果是她会被?陈端拖下水,还是她把陈端拉上岸。
“咔哒!”
行李箱扣袢开了。
手电光扫过,箱子?里一半是摞成山的手绘画作,一半是消毒水、纱布、胶带
孔净心口猛地一跳,“你还一直跟人打架吗?”
“没有,”陈端拿起一瓶消毒水把印有生产日期和有效日期的那面转向?孔净,“以前的,没扔。”
孔净认真看过后点了点头,然?后手电光对准旁边的手绘画。
a4、a5、b5各种尺寸的都有,也?不拘泥于绘画纸,很多是画在作业本、课本、甚至广告招贴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