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最终,还是贝丝先开了口。
“医生,我想问一下,关于治疔的费用。”
兰德尔下意识看了她一眼,没有打断。
贝丝看着伊森,认真地说:“我们知道,这样的治疔————不可能便宜。”
伊森没有回避:“针对肿瘤本身的正式治疔部分—
收费标准是,十万美元。”
房间里一瞬间很安静,不是因为贵。
而是因为这个数字,在刚刚经历生死之后,显得无比现实而且比预期要低很多。
兰德尔丝毫没有尤豫:“没问题。”
“是一次付清,还是——
—”
“都可以。”伊森说道:“你们可以选择一次性付清。”
“也可以选择分期,我不收利息,也不需要任何额外担保。”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一丝“施恩”的意味,只是单纯地在陈述规则。
“如果这是针对肿瘤的全部治疔费用,对我们来说是可以接受的。
“只是————我们需要一点时间准备。”
伊森点头:“按诊所的惯例,费用在第二次正式治疔前支付。”
“你们也可以趁这几天带威廉去医院复查一下。”
“确认肿瘤是否真的有好转,再决定是否继续。”
他停顿了一下:“这是你们的权利。”
兰德尔有些不敢相信,他下意识的确认道:“如果确认有好转————再付费,然后进行下一次治疔?”
“是的。”伊森点头。
贝丝和兰德尔对视了一眼,有些惊讶。
这种任性的收费方式,他们从来没听说过。
对方说着没有效果不收钱,但其实就是在赤裸裸的告诉对方:
你们肯定会付钱的,早晚会付钱的。
不仅笃定了一定有效,还完全不担心自己不回来,甚至毫不在意中间出了意外什么的。
兰德尔斟酌了一下措辞,有些谨慎地问道:“如果不唐突的话,我想请问一下————
目前被您治疔过类似癌症的人,后来都怎么样了?”
“如果你是问他们是否来付费?他们都正常付费了。
伊森回答得很简单,“当然最后也都痊愈了。”
他又继续补充了一句:“当然,只是我在说——你们也不一定相信。”
“所以我建议,你们还是去医院复查一下。”
“做好被医院误诊”的心理准备。”
伊森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此时已经快六点了。
贝丝轻声说:“我们该走了。”
兰德尔点了点头,转身回到治疔室。
伊森站起身,随他们一起走到门口。
兰德尔小心翼翼地推着轮椅上的父亲穿过玄关。
威廉已经不再象来时那样虚弱地垂着头,而是能够稍微坐直身体,背靠着轮椅的靠背。
虽然依旧苍白,却明显多了几分精神。
走到门口时,他们都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威廉忽然转过头,看向伊森:“医生,您喜欢爵士乐吗?”
伊森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偶尔会听。”
威廉虚弱地笑了笑,眼睛里却带着一种久违的亮光:“我写过一些爵士钢琴曲。如果————我还能弹琴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下次来的时候,我为您演奏一首。”
伊森客套,他看着威廉,真诚地点了点头:“我很期待。”
威廉象是终于放下了什么,轻轻地笑了一下。
兰德尔继续推着轮椅继续向外走,走到门外,天色已经暗下来。
兰德尔拉开车门,小心地护着威廉坐进后座。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抬进去的,而是靠着自己的力量,一点点坐进去的。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兰德尔缓缓直起身,转回身来,郑重地走到伊森面前,伸出手:“谢谢你,医生。”
他说得很慢,却很真。
伊森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小女孩回过头看着站在台阶前的伊森,一左一右站好,笑得眼睛弯弯:“trick or treat!(糖果还是捣蛋)”
伊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今天是什么日子,忍不住失笑。
“啊————今天是万圣节啊。”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白大褂,随后有点无奈地摊了摊手:“对不起,小公主们,今天只有医生,没有糖。”
两个孩子一起笑了起来。
小女儿仰头看着他,忽然踮起脚,轻轻抱了他一下:“那也没关系,你把爷爷变好了,这就是最甜的糖了。”
伊森胸口象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随后,他缓缓地笑了。
“万圣节快乐。”
车灯亮起,导入了街口的夜色。
伊森站在诊所门口,没有立刻回诊所。
他看着那辆车慢慢远去,直到尾灯彻底消失在街角,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不是他第一次把一个“本该死去的人”拉回来,也不是第一次面对癌症或者死亡边缘。
以往那些病人的反应,大多相似—
有震惊、有狂喜、有难以置信,有感恩。
大多都是感谢医生让自己从死神手里捡回了一条命,一种“劫后馀生”的喜悦。
可今天不一样。
他看见的,不只是威廉重新呼吸、重新睁开眼睛。
他还看见了——兰德尔松开的肩膀。
贝丝压抑许久之后落下来的眼泪。
两个孩子,小心翼翼地问“还能不能讲故事”。
那是一整个家庭。
这一刻,伊森忽然意识到—
自己一直认为自己救下的只是“生命”。
但其实救下的是“生活”。
他认识到:
所谓“治愈”,并不只是指标回升、器官重启、肿瘤消退。
而是—
有人还能继续当父亲。
有人还能继续当丈夫。
有人还能继续给孙女讲故事。
有人今晚可以回家。
这种感觉,无比的温馨,也无比的沉重。
伊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自己拉回来的,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幸福的生活。
“拯救一个人,就是拯救整个世界。
————原来是这种感觉。”
就在这一刻,伊森身体深处,象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回应了一下。
没有炽烈的爆发,而是悄然变得更加纯净、更加稳定的光芒在轻轻的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