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初起,乍破一线天光。
屋顶上,少年面朝天光,盘膝而坐,膝上放着一本只有薄薄十页的书籍,此时正摊开翻开第一页。
“《无思》之要,非枯槁死寂,乃息妄念而养真识。止心猿,则灵台自清;观内景,则方寸渐明;动念起,则万法由生。”
虽然他是个凡人,无法做到最后一条的“动念则万法由生”的境界,但若是灵台空间内真的存在他设想的那种能够修复卡牌的力量,只是勾动其来自用的话,应当还是有一些可行性的。
由于陶正誊写的书籍只有薄薄十页,是以他很快便阅览完毕。
看着天边金色的朝霞,少年深吸了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念动间,他能清淅看到自己灵台空间内的卡牌,以及被卡牌光芒照亮的一部分空间内景。
然而总体却如雾里看花,空间内景模模糊糊,别说发现什么能量,更别说看到其边界有多大了。
但陈青川并不气馁,而是按照书中的方法,尽量放空自己的杂念,将意识一点点流转周身。
一息。
两息。
直至太阳整个从地平在线升起,少年依旧一动不动。
屋檐下。
正要叫其吃饭的二人见此,不由欲喊又止。
“唉,你说能成吗?”曹满用骼膊肘捅了捅一旁的书生。
书生无奈,却也是好声好气道:“按照陈兄的说法,他已经能够做到感应并模糊观察自己的灵台空间,想来,会事半功倍吧!”
“行,那我去把早饭给他热一热。”胖道士溜溜达达,逐渐离去。
风起,云涌。
天光大明,地上树影无声无息渐渐偏转,便是袁文进这个老骼膊老腿也出来溜达了一圈,略略朝着屋顶一看,遂缓缓摇头笑着离去。
“嘶,陈兄弟咋还没动静?”
“要不上去看一眼?”
二人一琢磨,身躯一个纵跃便上了屋顶。
先是低声喊了两句,没反应。
又摇了摇人,这才把少年摇醒。
“陈兄弟,咋样啊?”
闻言,还迷迷糊糊的陈青川顿时一个激灵,不好意思得挠了挠脸,“咳,那个,睡着了”
看着二人无语的表情,他装模作样得想假装无事站起身来,整个人却骤然一僵。
“你咋啦?”
“腿麻了”
果然修炼不是一簇而行,只能说“无思”之时实在是太好睡了
服用过早食后,期间樊离二人也过来过一次,还真给他带来了据说能防咒杀的龟甲,让他好好带在身上。
眼看着二人要离开去继续执行公务,陈青川想了想,立马叫住了对方。
“樊缉查!”
闻言,女子停下脚步,转过头来,“有事?”
看着对方审视的目光,想着对方乃是修炼七情之道的,某种程度上和《无思》也存在一点共通性,陈青川遂硬着头皮将目前的遭遇快速言说。
“所以,在下想请教樊缉查,此中有没有什么关窍,或技巧什么的”
女子审视的目光转而化为意外,略略思索了一番,道:“我师父曾经告诉过我,万般情绪,唯有平静照见自我。若说七情是五颜六色浓墨重彩,那‘静’便是唯一的那个透明,乃非色之色。”
“或许你可以试着从深呼吸,进而观察自己的呼吸入手。”
少年大喜,连忙一拱手,“多谢!”
次日。
当太阳再次升起,陈青川闭上双眼,一次又一次得深呼吸,并将注意力关注在自己的呼吸上。
从吸气进入鼻腔,入肺,直至出肺,整个流程均尽量保持意识在线。
渐渐的,驳杂的念头如线头般一一被剔除。
周围的各种动静从未有过的清淅,却不能将其干扰。
每每即将失去意识睡着时,他又会主动将意识拉回来。
如此反复几十次,直至某一刻,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情况,发生了!
明明没有刻意进入灵台空间,可他就是“进”来了。
卡牌们如往常一般在此地上下悬浮着,然而之前如看磨砂玻璃一般模模糊糊看不真切的状态改变了——他竟隐隐约约“看”得更清淅了一些。
他看到了——光。
不是卡牌本身的光芒,而是从四面八方而来,找不到源头,却将他整个人包围的——光!
如冬日暖阳,温暖而又安宁。
又好似胎儿重回母体,无有世间烦忧。
他看见了,一部分光芒缓缓渗入破裂的【羽衣女】卡牌中,将之一点点修复。
但进度却好似龟爬。
然而下一刻,随着念动,他的“意识”便被“踢”出这片空间,继续回到了“磨砂玻璃”外。
光消失了,他复又回到了之前雾里看花的状态。
陈青川睁开了眼。
那种残留的温暖与心安还充斥着心脏,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感觉也被现实一点点剥离了。
不知为何,好似从天堂落到了人间,竟还隐隐觉得有些失落。
少年动了动酸麻的双腿。
果然,灵台空间内确实有一股力量在支持着卡牌们的休养生息,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虽然仍然不知道要如何化被动为主动,调动其中力量让其“加大输出”,但这也无疑开了一个好头!
想着,少年心情一片大好。
——
地下室内。
“袁老,您不是说高家人两日后便到吗?这都已经过了两日了,怎么还没见人?”
正在做着最后调试的袁文进闻言,不由默默停下手中动作,转而一脸无语得看着下来的三个年轻人。
“我说的两日,不是真的两天,而是虚指,虚指懂不懂!”老头儿双手不断比划着名。
“就象‘九牛一毛’、‘如隔三秋’总之,就是这个意思啦,嗨呀!”
感情您老还给上了堂语文课!
三人槽多无口。
“那他们究竟几天才能到?”
“八天!总共是十日的,但过了两日,还有八日!”老头儿确信得点了点头。
也罢!
刚好趁这段时间来多加练习,争取早日让【羽衣女】恢复如初!
想着,陈青川无声无息来到正在忙碌着的朽木翁身侧,只见其正专注得用自己锋利的刻刀时而切划,时而钻刺,眼睛一眨不眨,好似完全没有被刚刚背后的动静影响。
这种状态,让他不由想起前世幼时第一次见到这位老人,他曾也是这般看着对方忙于手头工作,却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等等!
陈青川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专注忘记时间
心头似有几分明悟,少年怔忪当场。
——
与此同时。
东流镇。
“天气越来越冷了”
“好在还没开始下雪”
高耸的城墙上,只见一名身材魁悟,身着盔甲的将士与一名身着飘逸儒衫的灵师并肩而立,遥遥看着远方。
“可我这心,却有些不踏实”将士沉言道。
“哦?”灵师倏然看向他,“离真正的凛冬到来不是还有近两月?将军在忧心什么?”
将士沉默了一阵,突然道:“我这一生共经历过两次凛冬,所以,我相信我的直觉。”
话落,他当即对着身后侍卫的副将下达命令:“派一队斥候,深入山中,探探那些家伙的动静。”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