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一一双手捧着馒头,小口小口的啃着,等吞咽完之后,才开口:
“不用了。”
“我买这么多也吃不完啊。”吴同晃荡了一下手中的塑料袋:“好歹你帮我分担一点儿,浪费是可耻的。”
徐一一看了他一眼:“都是你买的,所以是你可耻,我不可耻。”
吴同:“”
有理有据。
“但是,一般来说,你看到我买了两份,应该就知道我默认给你买了一份吧?”吴同道。
“也有可能是你胃口大。”徐一一道:“我没有权利干涉你怎么花钱。”
吴同挑了挑眉,激将道:“莫非你觉得被人请客伤自尊?”
徐一一语气依旧古井无波:“这两者完全没有因果关系。”
吴同语气放缓了些:“我主要是觉得,大家都是同学,我吃好的你在旁边啃馒头,实在有点不自在。”
徐一一:“我可以走远一点,如果这样你会感觉好一些的话。”
吴同:“”
他真有点不耐了,道:“小笼包也就算了,豆浆两杯我真喝不了,你不要的话,我直接扔了。”
“哦。”徐一一点了点头,继续啃馒头。
吴同走向垃圾桶,抬手欲扔。
最终还是放下手,看着不为所动的徐一一,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是真犟啊。”
“这不是犟。”徐一一解释道:“我只是不喜欢平白受人恩惠。”
“特别是你。”
吴同愣了一下:“什么叫特别是你?”
“你的人情很难还。”她吃完了最后一口馒头,默默地从背包里面掏出一个塑料的水瓶,喝了一口。
“走吧。”
“我还没吃完呢。”吴同不满的说道。
“你先吃着,我去趟银行。”
银行就在隔壁,吴同一边啃着小笼包,一边隔着玻璃外墙看里面,上午人不多,几乎不用怎么排队,徐一一在银行柜台将背包放下来,从里面掏出不少的现金。
零零散散,有百元大钞,也有零钱和硬币。
“特地来存钱吗?这应该是她开学到现在赚的钱看起来倒还真不少。”
吴同估摸着,起码也得有两千块钱左右,来源肯定不止是在基地买食品,估计还有卫生巾鞋垫,改军训服以及其他吴同不知道的生意。
这么一想,这家伙的赚钱速度还真不慢,毕竟这只是现金,转帐的还没算呢。
这年头,平均工资都只有三千块,她一边上着学,短短一个星期就赚得比人家上班的多了。
虽然副作用也很大就是了。
为了赚钱不择手段这个标签,肯定已经被所有同学牢牢的刻在她的身上,这自然是偏见,至少吴同觉得,从刚才算命的事情来看,这家伙是有底线的。
“好了。”从银行里面走出来,徐一一看了吴同一眼:“你怎么还没有吃完?”
“说明你推荐的店确实分量很扎实。”吴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两人又走进水果店,吴同打了个饱嗝,望向琳琅满目的水果:
“咱们买什么水果啊?”
“你买你的,我买我的。”徐一一道。
吴同绷不住了:“这也要区分?”
“这本来就是两码事。”徐一一平淡的说道:“我本来就要给我姐带水果,而你买的水果,是你自己非要表达的探望心意,我也不好阻止。”
“啧。”吴同真有点佩服她了:“行吧,那我买点儿苹果,寓意好。”
挑了一些品相最好的,吴同拿去结帐,徐一一已经排在前面了,吴同瞥了一眼。
“蓝莓啊?”
“她最喜欢吃这个。”徐一一点了点头。
售货员称了一下,道:“一共九十八元。”
“这么贵?”吴同眉头一挑。
“不贵了,这是进口蓝莓,而且还是一级果。”售货员笑着解释道:“那边也有国产蓝莓,价格要便宜不少。”
“就这个吧,帮我装起来。”徐一一从钱包里面掏出一张百元大钞。
吴同:“进口的和国产的味道其实区别不大的。”
徐一一语气认真:“区别很大的。”
“果子大一点,吃起来的心情会更开心一些。”
吴同顿时不知道如何反应。
这还是刚才那个早餐都只愿意花五毛钱啃馒头,连水都自己带的人吗?就因为这个理由,愿意多花一倍多的价格?
消费观念是不是太有跳跃性了?
他沉默了一会,猜测道:“你和你姐姐,关系应该很好吧?”
“她是我姐姐啊。”徐一一理所当然的说道:“你这个问题才问得奇怪。”
“走吧,她现在应该睡醒了。”
吴同是不喜欢医院的,空气中始终弥漫的消毒水的味道,以及随处可见的人们的阴郁的表情,都象是苦痛变得具象化的像征。
但望向旁边的徐一一的时候,他总觉得,对方身上那股子人机味道淡了一些。
这应该不是错觉,吴同发现,她的脚步比平常要稍微欢快点,嘴角抿着微不可查的上扬弧度,甚至连死板的发梢都飘荡起来。
上了三楼,徐一一走到一间病房的门前,停住了脚步。
她看了吴同一眼,尤豫了一下,抬手摘下了眼镜,然后整理了一下发型,将两边的发梢夹到耳后,又用手指稍微拨了拨刘海,让光洁的额头能够在厚重刘海中透透气。
几乎一下子,那个在同学们面前孤僻阴郁的眼镜妹,便消失不见。
吴同有点儿挪不开视线,上一次看到她的真容是在暮色将临的小树林里面,实在太昏暗以至于很多细节都模糊,而此刻医院里面清冷的灯光,将对方脸部的细节照得纤毫毕现。
瞳孔的颜色比想象中还要更淡一些,看起来有种非常独特的清澈感,而且,和上次的满眼淡漠不一样,吴同第一次从对方的双眸中捕捉到明显的情绪色彩。
于是,她整个人都变得生动了起来。
吴同有点儿想掏出手机拍一张。
徐一一抬起头,双眸与吴同对视:“等会儿进去,你最好少说话。”
“为什么?”
“我怕你乱说些事情,让我姐姐担心。”
“我的情商还不至于这么低。”吴同摊开手:
“你还特地摘了眼镜,是不想让你姐姐知道你在学校的形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