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王天玥身躯猛地一颤。
又是一口浓稠发黑,散发着腥臭气息的淤血喷吐而出。
这团黑血落在地上,竟有一条寸许长短,生满诡异绒毛的多足蛊虫在其中剧烈地蠕动挣扎,令人看的头皮发麻。
随着这口蛊血和虫体被逼出,王天玥原本那气若游丝,面如金纸的濒死之态骤然一扫而空。
虽然依旧虚弱,但呼吸却变得明显平稳悠长起来。
李易见状,缓缓收回了抵在她背心的手掌。
指尖随意一弹,一道细若发丝的紫色雷弧瞬间射出,精准地落在那条仍在扭动的蛊虫之上。
“嗤”的一声轻响,将其彻底化为了一小撮焦黑的飞灰。
“多谢前辈救命大恩!”
客栈上房之内,以燕大海、王天玄为首,包括那安姓修士在内的所有散修,此刻皆是心潮澎湃,难以自持。
他们方才亲眼目睹了这位深不可测的筑基中期前辈,翻手之间便将那令他们束手无策的诡异蛊毒轻易化解,心中敬畏与感激达到了顶点。
此刻齐齐上前,无比郑重地朝着李易躬身行礼。
李易神色平静如水,并未有丝毫推辞,坦然受了他们这一礼。
于他而言,此番出手,受此一拜,理所应当。
待他们直起身,脸上仍带着激动与敬畏时,李易袍袖只是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拂。
霎时间,身旁那张紫檀木桌之上灵光骤然大放,璀灿夺目!
一大堆令人眼花缭乱,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的修仙资源,凭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此处有低阶灵石三千块。”
“上品炼气散,十瓶。”
“下品补气丹,六瓶,共计六十粒。”
”
小五行风遁符”三十张。另有威力更强、足以从寻常筑基初期修士手下争得一线生机的五行风遁符”三张。”
“中品防御法器,盾牌三面,锦帕两方,共计五件。”
李易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让下方所有散修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目光死死黏在这堆宝物之上,几乎无法移开。
说完,他的目光淡淡扫过眼前这些激动得连呼吸都快要忘记的散修,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继续道:“这些宝物,你们如何分配,我不管。
“我,只要结果。
“动用你们一切手段,给我仔细探查星弯岛每一处可能存在灵脉的角落。
“尤其是那些荒僻之地,一旦发现灵脉的踪迹,无论大小,无论是否已经被人发现,立刻让霜儿向我禀报。”
言罢,他屈指一弹,一枚灵光内蕴,符纹古朴的“斩仙符”轻飘飘地飞出,精准地落在了那堆耀眼的灵石之上。
“这张斩仙符,暂由燕道友保管。”
他的目光转向燕大海,“若你等探查途中,再次遭遇那等邪修劫路,无需尤豫,可直接激发此符,将其当场灭杀,以绝后患。”
说完,他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众人,语气深沉:“路,我已经为你们铺就。
“资源,也尽数摆在你们面前。
“至于能否把握住这场从天而降的造化,借此机缘鱼跃龙门,改变自身的命运————便全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以及为我办事的用心程度了。”
他略微停顿,留下最后的指令:“今夜于此好生休息,明日清晨,即刻出发。”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就在众人眼前开始渐渐变淡,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最终无声无息地彻底消失在房间之内。
唯有桌上那堆灵气浓郁的修仙资源和杀气腾腾的斩仙符,证明着李易方才的存在。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都沉浸在震撼与巨大的机遇冲击之中。
三千灵石六个人分,每人能拿五百灵石。
这还仅仅是灵石本身。
更别提那些堆积如山的各类丹药、符录,以及法器。
其价值分摊到每个人头上,绝不会低于一千五百块灵石。
一千五百灵石————
若是在坊市灵植谷中,做一个终日埋头于除虫灭草,浇水施肥的灵植夫。
即便将那《小庚金诀》与《小雨云诀》掐烂了,练到炉火纯青,一辈子也赚不到如此巨额的财富。
机缘!
妥妥的修仙大机缘。
片刻后,燕大海第一个回过神来,故作埋怨的道:“霜儿,你有李前辈这等关系怎么不早说?”
他话锋一转,脸上又瞬间堆满了与有荣焉的自得之色。
甚至声音都洪亮了几分:“不过话说回来,我燕某人当年在墨蛟岛坊市初遇李前辈之时,便一眼看出前辈气宇非凡,绝非池中之物,将来必定是那结丹化婴,成就真仙大道的修仙道种。
“如今看来,我老燕这双招子,看人的眼光还真是毒辣得很呐,哈哈哈!”
其馀几人闻言,也纷纷从震惊中缓过神,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
虽然话语间听起来也带着几分类似的“埋怨”,但那股子扑面而来的亲热劲和近乎谄媚的讨好之意,却是任谁都听得明明白白。
沉霜儿被众人围在中间,她清淅地察觉到,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看待一个略有天赋,还算机灵的年轻小修。
而是充满了羡慕,毫不掩饰的讨好,以及因她背后那位筑基中期修士而产生的畏惧。
这种突如其来的地位变化,让她无所适从,心中愈发百感交集起来。
回到自己房间,楚清棠正在窗前摆弄一件无柄古镜。
此物,正是当初在黄枫沙漠之时,沉霜儿得以隐约感知到李易气息的那件特殊宝物。
在前往医治王天玥之前,沉霜儿便已主动将此镜取出,交到了李易手中。
这古镜看上去年代颇为久远,纹路古朴,但握在手中的质感却颇为普通,远不如坊间那些专售法器店铺里精心打造的古镜法器来得精致华美。
见李易推门回来,楚清棠抬起臻首,俏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易哥哥,你回来得正好。
“这面镜子真是古怪得紧,芸儿翻来复去琢磨了半响,却着实搞不懂它究竟有何特殊之处。”
说完,她似是不甘心,又补充道:“我几乎试遍了常见的方法。
“无论是向其内输入精纯法力,还是布下小型的聚灵阵试图将其置于阵眼祭炼,它都如同死物一般,没有显露出丝毫异常的反应。
“甚至连最微弱的灵光都未曾泛起过。
“不过这镜子到是有个名字,叫做虚元镜。
“听起来象是一件威力颇大的宝物。”
说完,她将镜子翻转,果然可见“虚元”两个古篆。
李易在方桌对面的木椅缓缓坐下,直接点出问题点:“芸儿,你细想一下,沉霜儿那丫头不过炼气修为,却能凭借此物,精准地感知到我的存在,你不觉得这其中有些奇怪吗?”
楚清棠抿着娇艳的红唇,凝神思索了好一会儿,美眸中忽然闪过一抹惊疑,试探着问道:“难不成易哥哥你身上,也有类似的一面古镜?
“譬如,阴阳双镜?”
李易笑笑,并未直接回答。
轻拍储物袋,七面阵旗飞出,转眼之间便布下了北斗星罡小阵。
星图灵罩悄然升起,将内外神识彻底隔绝开来。
为防万一,他又布下了阴阳小阵。
做完这一切,方才不疾不徐地探出右手。
只见其掌心之中灵光微闪,如水波荡漾。
下一刻,一幅古意盎然,材质非帛非纸的陈旧卷轴便凭空浮现,静静地悬浮于他掌心之上。
卷轴看似朴实无华,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道韵弥漫开来,令人不禁摒息。
他将卷轴轻轻推向楚清棠,“芸儿,你打开这个卷轴,或许能有所发现。”
楚清棠见他神色郑重,心下也好奇起来。
入手的第一感觉,便是卷轴的天地杆并非凡木,而是由某种她无法辨识的灵木所制。
她能感受到极其微弱的灵气蕴含其中,但这灵气内敛至极,几乎难以察觉。
将卷轴在桌面上缓缓铺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笔墨古朴,却显得颇为残破的山水古画。
画中远景是连绵起伏云雾缭绕的朦胧山峦。而近景之处,则唯有一口深不见底透着森森寒意的深潭。
潭水仿佛凝固一般,不见丝毫波澜。
而最为奇特的是,在这口寒潭的边缘之畔,竟还清淅地印着一个颜色暗红,形貌灵动仿佛随时会跃出的赤狐印记。
印记浑然天成。
既象是技艺高超的画师以丹砂妙笔点绘上去的,又象是这画纸本身天生就带有的胎记,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妖灵气息。
楚清棠的目光一触碰到那赤狐印记,心中便没来由地微微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般。
“易哥哥,这小狐,它好象朝我眨了眨眼。”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荒谬,不由得苦笑摇头,下意识地便想抬手去揉眼睛:“定是芸儿眼花了,一幅古画上的印记,怎会————”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手腕便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轻握住。
李易非但没有觉得她的话荒唐,反而神色凝重地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不,芸儿,你没有看错。这小狐它确实是活物。”
此话入耳,楚清棠彻底怔在了李易的怀里,美眸圆睁,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活物?!”
一幅不知流传了多少岁月的古画之中,怎么可能封存着活生生的生灵?
李易清淅地感受到怀中玉人的震惊与困惑,继续抛出一个更惊人的事实:“非但如此,我在茫雾中所依仗的那对青雷翅”,亦是得自于这头画中小狐的馈赠。”
在李易的心中,关于“催熟灵府”的秘密,关乎太大,除非成为一界之尊否则绝不对任何人吐露。
崔蝶、南宫青慧、苏清旋也不行。
但除此之外,诸如青雷翅的来源,乃至这古画卷轴的部分神异,他并不打算对自己这些同历生死的红颜知己刻意隐瞒。
刻意隐瞒,在他看来,既无必要,也难以长久。
除非他打定主意,将这些宝物永远深藏,绝不示于人前。
否则,待到用时,又该如何解释?
与其届时引来猜忌与隔阂,不如在合适的时候坦诚说出。
况且,楚清棠心思玲胧剔透,聪慧过人,或许以她独特的视角和细腻的感知,能发现这古画卷轴与虚元镜之间的联系。
此刻的楚清棠反倒是平静了下来。
青雷翅的非凡速度与灵动变化,她是亲眼目睹过的,深知其强大与神异。
然而,若真要论及这份“神异”达到了何种惊世骇俗的程度。在她看来,似乎也并未超出想象的边界,她曾经见过叔祖御使“青煌剑”。
那才真是堪称开山断岳的煌煌神威。
剑光所过处,一座巍峨足有二十馀丈的坚硬石丘,竟被从中一劈为二。
断面光滑如镜。
那等景象,才真正称得上撼天动地,令人心神俱震。
她手托香腮,秋水般的明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古画与虚元镜,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房间内静得只剩下两人轻缓的呼吸声。
突然,楚清棠美眸骤然一亮:“易哥哥,我想起来了。
“我在家族藏经阁通读《青云子游记》杂篇时,其中曾隐晦地记载过一件奇事。”
她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绪,组织语言继续道:“这位着写游记的青云子前辈,据考证乃是一位游历四方,见识广博的元婴后期大修士。
“他曾在游记中提及,当年游历至大晋仙朝时,有幸观摩过三大顶阶宗门之一鬼灵宗的镇宗之宝。
“那是一件名为炼妖图”的先天灵宝!”
说到此处,她微微一顿:“据青云子前辈描述,那炼妖图”神妙无穷,内含一方百里洞天。
“并非仅仅是将妖兽封印于画中那么简单,而是能将万千妖族摄入图内。
“或炼化为精纯的妖灵之气助益修行,或驯化为灵兽,端的是厉害无比。
“易哥哥,你这幅古画如此神异。难不成,此画便是与那鬼灵宗炼妖图”类似,内蕴洞天的先天灵宝?”
“甚至,就是那件炼妖图?”
李易微微摇头,“此物给我的感觉玄妙异常,远超寻常古宝。
“但并非那种内含百里洞天,可纳万物生灵的先天灵宝。
“其内核,更象是一种。
“哎,我也说不清————”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李易发现,身旁的楚清棠并未回应,而是怔怔地、仿佛神魂出窍般紧盯着那幅展开的古画卷轴。
樱唇微张,一语不发,完全陷入了极大的震惊之中。
李易心下诧异,立刻顺着她那凝固的视线,再次看向桌面的古画。
这一看之下,饶是以他筑基中期的定力,也不由得浑身一震。
瞳孔骤缩,同样彻底怔在了当场。
只见画卷之上,那口原本只是静态描绘,透着森森寒意的幽深潭水,此刻竟如同活过来一般。
表面氤氲的雾气开始缓缓升腾,变得浓郁而灵动。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那流转的雾气并未散开,反而在潭水上方快速的凝聚演化。
最终赫然化为了一张虽无任何文本标记,却山川脉络清淅,江河走向分明,甚至能看出万里波涛轮廓的灵雾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