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弥漫着陈旧的气息。许阳左手拎着两瓶矿泉水,右手握着一瓶,每一步都踏在裸露的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四楼的距离,按照许阳的脚力早该上去了,他走了整整一分半——这是给狙击手就位的时间,也是给自己调整呼吸的时间。
401室的门虚掩着,留着一道十公分的缝隙。
“张伟,我进来了。”许阳的声音平稳,先推开门,将装水的塑料袋放在门口地上,然后高举双手缓缓转身,“你看,我没带武器。”
房间不大,约莫三十平米,被隔成几个电话卡座。地上散落着话术本,桌上摆放各式各样的廉价手机和外卖盒。在最里面的角落,张伟背靠墙壁,左手箍着刘小雨的脖子,右手的水果刀紧贴着她的颈动脉。
刘小雨的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眼泪混着汗水在脸上冲出几道痕迹。她看着许阳,眼神里满是求救的信号。
张伟约莫一米七五,瘦削,眼眶深陷,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却在微微颤抖。他的目光像受困的野兽,在许阳身上扫视。
“退后!退到门口!”张伟嘶吼。
“张伟,你别紧张,我除了这几瓶水什么都没带。”许阳按照对方的吩咐朝着身后退了两步,停在门框处,依然高举双手,“我就在这里,不过去。你先让她喝点水,她快脱水了。我的书城 耕鑫最全”
张伟舔舐了有些干涩的嘴唇朝着许阳出声说道,“你踢一瓶过来。”
“好。”许阳点了点头随即便把一瓶水倒在地上用脚尖轻轻拨了过去,水瓶顺势滚到张伟脚边停下。
张伟看了看刘小雨随后语气带着命令的口吻说道,“捡起来!”
刘小雨颤抖着弯腰,张伟的刀随着她的动作移动,始终不离要害。
张伟语气冰冷出声说道,“你喝吧。”
刘小雨哆哆嗦嗦拧了好几下才拧开瓶盖,小口小口地喝着,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此时许阳也看到张伟明显吞咽的动作。
许阳脸上挂着随和的表情笑着出声,“张伟,我看你嘴唇也裂了。紧张的时候容易脱水,你也喝一瓶吧。”
张伟盯着许阳,手中的刀更朝着刘小雨的脖子紧了几分冷笑道:“你想骗我松手?没门。”
“我不是让你松手,是让你喝口水。你可以用拿刀的手继续架着她,用另一只手喝水。”许阳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还是你连喝口水的胆子都没有了?我是警察不是神仙,我们两个隔得这么远,我想要做什么也做不了啊。”
激将法。但用得很克制。
张伟眼神闪烁了几秒,突然对刘小雨说:“拿水,喂我。秒章节小税王 追嶵辛蟑踕”
刘小雨颤抖着照做。张伟仰头灌下半瓶水,喉结滚动。喝水的瞬间,他的刀尖微微偏离了零点几秒。
许阳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继续说话:“张伟,我刚才在楼下说的都是真的。你母亲王秀兰,今天下午两点半在你们市人民医院做的透析,主治医生姓陈,对吧?透析室的护士长姓李。我们联系院方时,你母亲还问,是不是她儿子在外面出事了。”
张伟的身体明显一僵。
“我们没告诉她你在这里干什么,只说你在配合警方调查一些事情,可能需要几天时间。”许阳缓缓蹲下,保持与张伟平视的高度,这是一个降低威胁感的姿势,“你知道你母亲怎么说的吗?她说,‘我儿子不会做坏事的,他每个月都给我寄钱’。”
张伟的嘴唇开始颤抖。
“她以为你在城里做正经工作,每个月四千块的工资,能寄回来三千五。”许阳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她不知道你寄回家的钱,是多少个老人的养老金,多少个学生的学费。”
“你闭嘴!”张伟突然暴怒,刀又贴紧了,“我是为了我妈!我有什么错!医院催费的时候,你们警察在哪?啊?!”
“所以你就去害别人家的老人?”许阳没有回避,迎着他的目光,“那些被你骗走救命钱的人,他们的儿子女儿也在外地打工,也在拼命往家里寄钱。然后钱到了你手里,你拿去给你妈治病。张伟,你想过没有,你妈要是知道她的命是这么换来的,她还能活得安心吗?”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刘小雨压抑的抽泣。
张伟的眼睛红了,握刀的手抖得更厉害:“我我没得选”
“现在你有得选了。”许阳一字一顿,“放开她,跟我下去。你母亲的治疗费,我们警方可以协调社会救助、大病医保,我们帮你申请。但你如果杀了人,你就真的什么都没了——一个生病的母亲在病床上等不到儿子,等来的是一张死刑通知书。你说这个母亲该有多绝望。”
就在对峙的关键时刻,许阳的隐形耳麦里传来赵工急促的声音,音量调到只有他能听见:
“许支,技术监控有重大发现!‘蜂巢’平台在十分钟前向所有活跃账户发送了紧急销毁指令,我们追踪到指令源在境外,但转发节点有一个就在蓉城——定位显示是人社局信息中心内部网络!”
许阳心脏猛跳。这意味着什么?人社局里有内鬼,而且可能在同步销毁证据!
几乎同时,楼下胡卫平的对讲机传来第四组的汇报:“许支,第四组已到达人社局信息中心,但中心负责人孙志强不在办公室,他的助理说他今天请假。王宏伟倒是还在,但要求我们出示更高级别的搜查令。”
两条信息在许阳脑中炸开。城北这里是人命关天,人社局那边是证据可能灭失。他必须立刻做出抉择。
耳麦里,赵工继续说:“还有一个情况,我们截获了张伟手机五分钟前收到的一条加密信息,刚刚破译——内容是:‘条子来了,按计划脱身。完不成,你知道后果。’发送号码是虚拟号,但基站定位在城南高新区。”
许阳眼神一凛,看向张伟:“张伟,你老板刚才给你发消息了吧?让你‘按计划脱身’?”
张伟脸色骤变。
“什么计划?是让你挟持人质,拖延时间,然后呢?”许阳紧逼,“你以为他们会救你?他们是在让你当替死鬼!你在这里拖住我们,他们才有时间跑路、销毁证据!”
张伟的呼吸粗重起来。他显然知道那条信息,只是刚才一直没机会看。
许阳语气平淡却又充满了压迫感继续出声道,“你现在放开她,配合我们,指认你的上线,这是立功。”许阳站起身,缓缓向前走了一步,“我以刑侦支队长的身份承诺,只要你没有造成实际伤害,我们会尽全力帮你争取宽大处理,也会保证你母亲的安全和治疗。”
“但如果你继续走他们的‘计划’,我告诉你结局是什么:第一,你会被判重刑,你母亲无人照顾;第二,你的老板会逍遥法外,用骗来的钱在国外过得潇洒;第三,那些和你一样被骗来做话务员的年轻人,还会继续受害。”
许阳停在距离张伟三米处。这是危险距离,也是最后的劝说距离。
“张伟,你才25岁。你的人生不该就这样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