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沙漠行军(1 / 1)

圣典回廊的墨血与亵渎、书中世界的诡异文字与裂口,连同影风最后那破碎的留言,都如同被炙热风沙粗暴抹去的噩梦,只留下灼痛灵魂的烙印。

当龙皓晨的意识艰难地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挣脱,刺入眼帘的,是比噩梦更真实、更残酷的炼狱景象。

天空,是凝固的、毫无杂质的铅灰色。没有云,没有飞鸟,只有一轮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惨白色“太阳”悬在穹顶正中央,散发着并非热量、而是纯粹抽离生机的死寂光芒。

这光芒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银针,无孔不入地刺穿着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带来一种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的、缓慢而持续的枯竭感。

空气干燥得如同烧红的砂纸,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着滚烫的玻璃碎屑,灼烧着喉咙和肺叶。

脚下,是沙漠。

但绝非寻常的黄沙。沙粒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毫无光泽的灰白色,如同碾碎的骨粉,冰冷而沉重。

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那死寂白光的照射下,如同拥有生命的亡灵,极其缓慢地、无声无息地流动、沉陷。

放眼望去,只有无边无际、起伏如凝固灰色浪涛的沙丘,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那片与铅灰天空融为一体的、令人绝望的地平线。

没有植物,没有水源,没有生命存在的任何迹象。

只有死寂,一种连风都凝固了的、绝对的死寂。

热浪?不,这里没有灼热。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缓慢抽干生命力的冰冷荒芜。

那轮惨白的“太阳”,是这片死亡沙漠的绝对主宰,是榨取一切的冰冷熔炉。

“咳…咳咳…”一阵压抑的、带着血腥味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龙皓晨猛地转头。

光之晨曦小队的成员们,如同被随意丢弃的破旧玩偶,散落在他周围冰冷的灰白沙地上。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战斗留下的伤痕和污秽,更触目惊心的是被这诡异环境侵蚀的痕迹。

李馨靠在一块相对凸起的、如同风化巨兽肋骨的灰白石柱旁。

她原本英气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布满了细密的血口。

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胸口被墨血轻微腐蚀的伤口,渗出暗红的血丝。

她艰难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涣散,充满了巨大的疲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她试图撑起身体,手臂却因虚弱和寒冷而剧烈颤抖,最终无力地滑落。

那身轻便的皮甲此刻像沉重的枷锁,上面覆盖着一层灰白的沙尘。

司马仙庞大的身躯蜷缩在一个浅浅的沙坑里,如同受伤的巨熊。

他裸露在外的古铜色皮肤失去了光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龟裂,如同干旱的土地。

最严重的是他粗壮的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被草草包扎,但绷带早已被灰白的沙尘浸透,边缘渗出暗红发黑的血迹,显然已被这死寂沙漠的诡异力量侵蚀感染。

他粗重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腔深处拉风箱般的杂音,每一次呼气都喷出带着沙尘的白雾。

他紧握战斧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却掩盖不住那源自生命本源的枯竭感。

王原原半跪在不远处,机械般地、一遍又一遍地用一块沾满沙尘的破布擦拭着她的巨灵神之盾。

盾牌表面原本流转的厚重土黄色光晕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金属质地,布满了细微的划痕和灰白的沙渍。

她低垂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和微微起伏的肩膀,证明她还活着。

她的动作僵硬而重复,仿佛这徒劳的擦拭是她对抗这片死寂、对抗内心巨大绝望的唯一方式。

盾牌边缘,几滴尚未被沙尘吸干的、暗红色的血珠无声地滚落,融入冰冷的灰沙之中。

林鑫靠在一块相对背阴的岩石凹陷处,脸色比李馨更加惨白,几乎透明。他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浓重的阴影,身体因寒冷和巨大的消耗而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他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沾满了沙尘和干涸的暗红血迹。那枚从不离身的、镶嵌着火焰魔晶的戒指,此刻黯淡无光,如同最普通的石子。

他胸前的法袍被撕裂,露出下方一道焦黑的、散发着微弱硫磺气息的伤口,那是被亵渎墨血灼烧的痕迹。

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仿佛随时会在这抽离生机的死寂中彻底熄灭。

圣采儿坐在离众人稍远一点的地方,背对着所有人。她依旧穿着那身素白的衣裙,此刻却沾满了灰白的沙尘和暗红的血污,如同在泥泞中滚过。

那头曾经如霜似雪的及腰长发,此刻大半已化为一种深沉的、带着岩石般质感的灰色,只有发梢还残留着几缕刺目的雪白。

她低垂着头,脖颈上那道狰狞的荆棘状轮回之印在死寂白光的照射下,颜色黯淡,却依旧如同丑陋的烙印,深深镌刻在苍白的肌肤上。

她的身体挺得笔直,仿佛在抵抗着什么无形的重压,肩膀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一股冰冷、沉重、仿佛背负着整个轮回之重的气息,无声地弥漫在她周围,隔绝了所有试图靠近的意图。

她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被风沙侵蚀的、悲伤的石像。

龙皓晨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眼前的景象比任何敌人的刀剑都更残酷地撕裂着他的神经。

他挣扎着想站起,左臂绷带下那个焦黑的空洞瞬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闷哼一声,单膝重重砸在冰冷的沙地上!

灰白的沙粒如同贪婪的蛆虫,瞬间涌入他的靴子,带来刺骨的寒意。

“皓晨!”李馨虚弱地惊呼,挣扎着想过来。

“别动…保存体力…”龙皓晨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命令,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和沙尘的眼睛扫过队员们一张张写满疲惫、痛苦和绝望的脸庞。

影风最后那破碎的留言,如同冰冷的烙印,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前路自取”、“找到那页纸”、“空白天启”……

希望?在这片榨取一切的死亡沙漠中,希望如同海市蜃楼般遥远。

但看着李馨眼中的关切,司马仙强撑的喘息,王原原徒劳的擦拭,林鑫濒死的沉寂,采儿无声的孤寂……一股比这死寂沙漠更深沉、更滚烫的东西,在他枯竭的胸腔里艰难地燃烧起来。

守护。

这是他唯一剩下的东西。

他沾满沙尘的手,下意识地按向胸口破碎的衣襟内。隔着粗糙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片指甲盖大小的、边缘卷曲发黑的奇异纸片。

它的中心,那点无法形容的纯白,正散发着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洞穿虚妄的意志。

这意志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微弱,却真实地存在着。

龙皓晨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灼烧着肺叶,带来剧痛,却也带来一丝清醒。

他不再试图立刻站起,而是用未受伤的右手,支撑着身体,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挪动,将散落在身边不远处、同样覆盖着灰白沙尘的光明圣剑,艰难地拖到身边。

剑身黯淡无光,冰冷沉重。

他沾满沙尘的手指,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拂过冰冷粗糙的剑身。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触摸自己残存的信念。

他不再看那轮榨取生机的惨白太阳,目光投向那片无边无际、起伏如灰色坟茔的沙丘深处。

影风所说的“回廊深处”…那“空白天启”…会在哪里?

“起来…”龙皓晨的声音嘶哑干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磐石般的坚定,在死寂的沙漠中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队员的耳中。

他不再是对自己说,而是对所有人。

李馨涣散的眼神猛地聚焦,看向龙皓晨。

司马仙沉重的喘息停顿了一瞬,布满血丝的眼珠艰难地转动。

王原原擦拭盾牌的动作僵住。

林鑫紧闭的眼睫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连一直背对着众人、如同石像般的采儿,挺直的脊背也极其细微地绷紧了一瞬。

龙皓晨无视了左臂撕裂般的剧痛,用光明圣剑作为支撑,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一点一点地,极其艰难地,将自己残破的身躯从冰冷的灰白沙地上——撑了起来!

他沾满沙尘的脸上,血污混合着汗水,狼狈不堪。

但那双眼睛——左眼深处那点银白微光在剧痛中疯狂闪烁,右眼则燃烧着焚尽一切疲惫与绝望的炽烈火焰——如同刺破这片死亡阴霾的利剑!

“沙丘后面…或许有遮蔽…”龙皓晨的声音因剧痛而颤抖,却斩钉截铁,“…不能…死在这里!”

他不再多言,用光明圣剑作为拐杖,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迈出了踏入这片死亡沙漠的第一步。

脚步沉重而踉跄,在冰冷的灰白沙地上留下一个深深浅浅、带着血污的脚印。

死寂的沙漠中,只有沉重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那轮惨白太阳无声的、抽离生机的注视。

李馨看着龙皓晨踉跄却决绝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被巨大的决心取代。

她咬着干裂出血的嘴唇,双手死死抠住身旁冰冷的石柱,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地,将自己同样虚弱不堪的身体撑了起来!

司马仙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巨大的身躯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从沙坑中站起!

带起一片灰白的沙尘。

他摇晃了一下,布满龟裂的手死死握住战斧的斧柄,将其深深插入沙地作为支撑,迈开沉重的步伐,跟了上去。

王原原停止了徒劳的擦拭。她抬起头,凌乱发丝下那双疲惫的眼睛,死死盯着龙皓晨留下的脚印。

她猛地将巨灵神之盾背在身后,盾牌撞击脊背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不再犹豫,迈着僵硬却坚定的步伐,踏入了灰白的沙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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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鑫依旧靠坐在岩石凹陷处,双眼紧闭。司马仙庞大的身影经过他身边时,停顿了一下。

没有言语,司马仙那只布满龟裂和血迹的巨手伸出,如同拎起一片羽毛般,将林鑫虚弱无力的身体小心地、却不容抗拒地扛在了自己宽阔的、同样伤痕累累的肩膀上。

林鑫的身体微微一颤,没有反抗,只有更加微弱的呼吸。

最后,是采儿。

她依旧背对着所有人,坐在原地。灰白的沙尘落在她深灰的发丝和素白的衣裙上。

脖颈上的荆棘烙印在死寂白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时间仿佛在她身上凝固。

直到所有人的脚步声都开始向前移动,直到那踉跄却坚定的背影即将被起伏的沙丘遮蔽。

采儿挺直的脊背,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然后,在没有任何人注视的角落,她沾满沙尘的手指,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沉重,轻轻拂过脖颈上那道冰冷的荆棘烙印。

下一秒,她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极其安静地、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看前路,只是迈开了脚步,跟上了那串在灰白沙海中艰难前行的足迹。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无形的荆棘之上,带着深入骨髓的孤寂与沉重。

一支残破不堪、沉默死寂的队伍,如同走向坟场的行刑队,在无边无际的灰白沙漠中,留下了一串串深浅不一、带着血污的脚印,蜿蜒着,伸向那片吞噬一切的、惨白的地平线。

龙皓晨走在最前,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左臂空洞的剧痛和全身枯竭的虚弱。

他紧握着光明圣剑的剑柄,冰冷的触感是唯一的支撑。他不敢回头,怕看到队员们眼中那无法掩饰的绝望。

他只能死死盯着前方起伏的沙丘,掌心中那片纯白纸片散发出的微弱洞穿意志,如同黑暗中的唯一信标。

沙丘后面…真的会有遮蔽吗?

还是…只是更深的绝望?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停下,就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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