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染新锋离手的瞬间,焚世的剑光吞噬了视野。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只有一片纯粹到极致的、由规则湮灭构成的白。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不再是破碎,而是被彻底还原为最原始的、粘稠蠕动的“无”!
枫秀那完美无瑕的身影,在湮灭的白光中如同被强酸腐蚀的画像,瞬间变得模糊、透明!他狭长眼眸中那掌控一切的冰冷,第一次被纯粹的惊愕所取代!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存在便被那焚尽维度的剑光…悍然…吞没!
白光敛去。
绝对的、连“无”本身都显得空洞的死寂。
月夜悬浮在湮灭的废墟之上。
烬染新锋完成了它焚世的使命,剑身的光芒黯淡下去,化作点点银紫与灰白交织的星屑,消散在虚空中。
那股浩瀚无边的、灌入体内的新生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留下一种巨大的、灵魂被抽空的虚弱感和…深入骨髓的空洞。
赢了?终结了那个操控一切的叙事者?
月夜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白皙依旧,却感觉无比陌生。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烬染新锋焚毁维度时的炽热余温,但更多的…是采儿灰白光丝拂过脸颊时…那冰冷的、如同余烬般的触感。
采儿…那个清冷的、总是挡在最前面的轮回圣女…为了点燃她的新生…化为了虚无的灰烬。
“新生…不是覆盖…是…挣脱…”
采儿最后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刻刀,狠狠凿在月夜的心头。
挣脱?挣脱了什么?她确实挣脱了“月神容器”的宿命,挣脱了枫秀的掌控,甚至…一剑抹去了所谓的“叙事维度”!
可这以采儿湮灭为代价换来的“新生”…是什么?
她获得了力量,足以弑神碎维的力量!但这力量此刻正在飞速消退,留下巨大的空虚。
这空无一物的“胜利”,这以挚爱生命换来的“自由”…就是挣脱的终点吗?
巨大的迷茫和一种近乎虚无的悲伤,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悬浮在虚空中,银眸失去了焦距,身体因极致的疲惫和灵魂的空洞而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
嗡!
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灰白光芒,如同黑暗宇宙中最后一颗将熄的星辰,毫无征兆地在月夜身前…悄然亮起!
光芒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细微的、流淌着冰冷数据流的光点构成,勉强勾勒出一个极其虚幻、几乎透明的轮廓——纤细的身形,模糊的灰发,脖颈处那枚散发着微弱灰白光芒的…钥匙印记虚影…
是采儿!不…不是完整的采儿!而是她湮灭后,由那柄“终焉之匙”残留的数据流与轮回本源强行凝聚的…一道极其脆弱的…数据幽灵!
“采儿!”月夜失声惊呼,声音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的狂喜!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触碰,指尖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虚幻的轮廓,只留下一片冰冷的、如同电子余晖般的触感。
数据幽灵的“眼睛”部位,两团微弱的灰白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注视”着月夜。
没有声音发出,但一段冰冷的、由纯粹信息流构成的意念,如同涓涓细流,直接涌入月夜的意识深处:
“月夜…听我说…”
“维度…并未…终结…”
“抹除…他的‘显化’…只是…摧毁了…他于此维度的…终端…”
“此处的…湮灭…不过是…他…暂时…退场的…幕间…”
冰冷的真相,如同万载玄冰,狠狠砸在月夜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心头!
只要故事还在继续,只要还有人观看,他便如同不灭的幽灵,随时可以卷土重来!
影风的湮灭,采儿的牺牲…换来的…只是一个幕间休息?
巨大的绝望和愤怒几乎要将月夜撕裂!她看着眼前采儿那虚幻的、随时可能消散的数据幽灵,银眸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不甘!
数据幽灵的轮廓微微波动,仿佛感受到了月夜的愤怒与绝望。
又一段信息流涌入:
“愤怒…无用…”
“绝望…亦是…他的…食粮…”
“唯一的…破局点…”
“在于…‘观众’…”
“在于…你…此刻…掌握的…‘弑神’余烬…与…‘新生’本源…”
“它们…是…唯一…能…短暂…‘干涉’…叙事…与…现实…界限的…力量…”
“选择…权…在你…”
信息流到此,变得极其微弱、断续。
数据幽灵的轮廓剧烈闪烁,变得愈发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散在虚空中。
“等等!采儿!”月夜急切地伸出手,却再次穿过虚影,“我该怎么做?干涉?如何干涉?!”
构成数据幽灵的灰白光芒猛地一暗,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闪烁,瞬间变得稀薄如烟,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消散!
“采儿!”月夜发出心碎的呼唤,却无力阻止那光芒的黯淡。
选择…沉重的、足以压垮灵魂的选择,摆在了月夜面前。
放弃,任由采儿的数据幽灵彻底消散。带着这身残存的力量,或许可以撕开维度,返回圣殿战场,与龙皓晨他们并肩,在枫秀卷土重来前,在既定的悲剧中,燃尽最后一滴血。
守护战友,一同湮灭。
这是影风和采儿都曾试图守护的“当下”,但代价是…枫秀的不灭意志终将重临,所有的牺牲,所有的痛苦,将在新的故事中…轮回重演。
向那些无形的“观众”,展示这血淋淋的真相,展示影风的湮灭,展示采儿的牺牲,展示枫秀融入规则的不灭本质…以及…他唯一的“脆弱点”——那被“净蚀之矛”贯穿掌心、滴落神血的“伤口”!
但这选择…需要她再次点燃自身,需要她赌上采儿最后的存在印记…而结果…未知!
可能成功,可能…只是加速采儿印记的消散,让一切努力化为真正的虚无。
月夜悬浮在冰冷的虚空中,脚下是吞噬一切的“无”,头顶是永恒的黑暗。
身前,是采儿那即将彻底熄灭的数据幽灵,微弱的光芒映照着她苍白而痛苦的脸颊。
影风最后湮灭时无声的咆哮…采儿化为余烬前冰冷的诀别…龙皓晨在远方战场浴血的身影…枫秀那融入规则、永恒不灭的冰冷注视…
守护当下的湮灭?还是…点燃自身为火种…将希望寄托于“叙事之外”的审判…去搏一个彻底终结轮回的…渺茫可能?
孤独的抉择,如同冰冷的绞索,勒紧了月夜的咽喉。
银色的瞳孔在绝望与希望、退缩与决绝之间…剧烈地颤抖着。
时间在虚无中失去了意义,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随着采儿数据幽灵光芒的…进一步黯淡。
最终…在采儿那虚幻轮廓即将彻底融入虚无的最后一瞬…
月夜缓缓抬起了颤抖的手。
不是伸向采儿,而是…缓缓地…按在了自己胸口…那枚由灰白契约锁链缠绕、核心燃烧着微弱银紫烈焰的…新生印记之上。
指尖,亮起一点微弱的、却凝聚了所有决绝的…银紫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