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森林的死寂被异化的细碎声响撕裂。影风单膝跪地,手掌深深抠入冰冷的晶屑地面,每一次沉重的喘息都喷溅出带着暗金血沫和细碎冰晶的雾。
视野猩红模糊,左眼破碎的时钟残骸随着心跳沉浮,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牵扯着灵魂深处被抽干的剧痛。
右眼的龙瞳赤焰只剩一点微不可察的星火,在沉重的眼皮下艰难闪烁。
胸膛深处,那点强行回归后仅存的银白意志核心,微弱得如同即将燃尽的烛芯,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全身骨骼呻吟般的虚脱。
他试图凝聚一丝力量,却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影风!”采儿嘶哑的呼唤穿透晶簇间诡异的“咔咔”声。她挣扎着从晶屑中撑起上半身,脖颈处那道深可见骨的幽蓝荆棘烙印在现实法则的压制下,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烧着她的神经,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让暗红的血丝从翻卷的皮肉边缘渗出。
灰白的长发沾满尘土和凝固的血块,沉静的眸子因剧痛和巨大的消耗而布满血丝,却死死锁定着影风摇摇欲坠的身影。
她甚至顾不上自己脖颈的致命伤,沾满晶屑和血污的手指颤抖着伸向他,试图爬过去。
“咳咳…咳!”月夜蜷缩在另一侧,剧烈的咳嗽让她蜷缩成团,每一次痉挛都从口中喷出带着银紫色光点和暗红血丝的血沫。
她双手死死按在胸口,那层布满蛛网裂痕的三色光膜下,心脏痛苦的抽搐隔着皮肉都能清晰感受到。
新生的银发大半枯槁灰败,几缕细微的、带着金属冷光的月光触须在发梢不安地蠕动,仿佛拥有独立意识的小蛇。
她涣散的银眸艰难地聚焦在影风身上,看到他胸膛那几乎熄灭的银白微光时,恐惧淹没了焚身的痛苦。
“撑住…求求你…”气若游丝的声音带着哭腔。
死寂被彻底打破。
咔!咔咔!咔——!
周围巨大的晶簇内,冻结的战士躯体异化加剧!
一名被晶簇封住的人类重甲骑士,厚重的胸甲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甲叶缝隙中渗出粘稠如沥青的黑色液体,液体滴落在晶簇内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骑士头盔下原本凝固的惊恐面容,皮肤如同融化的蜡般鼓起巨大的、半透明的肉瘤,肉瘤内部隐约可见浑浊的眼球在转动!
更近处,一名魔族狂战士冻结的利爪,其覆盖的角质层正疯狂增生、硬化,变成尖锐的紫黑色晶刺,刺破包裹的晶簇,发出刮擦玻璃般的刺耳锐响!
晶簇表面流淌的暗红色能量如同被激活的血管,搏动加速,贪婪地汲取着内部躯体异化时散发的扭曲生命力和怨念!
危机迫在眉睫!
这些晶簇怪物一旦彻底挣脱束缚,首当其冲的就是三个几乎失去抵抗力的伤者!
影风牙关紧咬,牙龈几乎要渗出血来。守护的意志在虚弱的躯壳内疯狂咆哮,驱动着残存的本能。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和金色碎晶的左眼死死盯住最近那根即将被魔族狂战士晶爪刺破的晶簇!
右眼那点微弱的龙瞳赤焰骤然亮起一丝不顾一切的光芒!
“吼——!”一声压抑着极致痛苦的龙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他撑地的右臂猛地用力,覆盖着残破焦黑龙鳞的肌肉瞬间贲张!
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狠狠撞向那根异变最剧烈的晶簇!
他要用这具残破的龙躯,作为最后的壁垒,哪怕只能争取一瞬!
“不要——!”采儿和月夜同时发出惊恐的尖叫!
就在影风燃烧最后意志、即将撞上那根布满尖锐晶刺的紫黑色晶簇的刹那——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空间涟漪,毫无征兆地在他胸前那点即将熄灭的银白核心处荡漾开来!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一种…共鸣!
影风前冲的身体猛地一僵!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他胸前那点微弱的银白光芒核心,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中心,极其清晰地荡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
这涟漪并非扩散,而是…向内塌陷!仿佛在呼应着某个隐藏在时空夹缝中的坐标!
无声无息地,凭空出现在影风胸前那点银白涟漪的中心。
它悬浮在那里,仿佛一直就存在于这个位置,只是刚刚被那点微光从时空的尘埃中擦拭显现。
它呈现出一种混沌的灰白色,如同凝固了亿万年的时光尘埃,又像是宇宙诞生前的绝对虚无被压缩成了实体。
表面没有任何纹饰、文字或符号,光滑得令人心悸,却又仿佛蕴含着吞噬一切目光的深邃。
书页的边缘并不整齐,呈现出一种自然撕裂的、如同风化亿万载古老岩层般的毛糙感。
它静静地悬浮着,没有散发出任何能量波动,没有神圣的光辉,也没有邪恶的气息,只有一种绝对的、仿佛能冻结思维的…“空”。
一本…空白之书。
影风前冲的势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硬生生止住,身体因巨大的惯性向前踉跄,最终单膝跪倒在距离那根异变晶簇仅一步之遥的地方。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悬浮在胸前的这本诡异书籍,破碎的瞳孔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愕和无法理解的茫然。
这东西…从何而来?为何会响应他即将熄灭的意志核心?它是什么?
“那…是什么?”采儿捂着自己剧痛的脖颈,沉静的眸子里同样翻涌着巨大的惊疑。
她从那本空白之书上,感受到一种极其隐晦、却又无比深邃的法则气息,不同于轮回,不同于时空,甚至不同于她所知的任何力量。
那是一种纯粹的…“无”的质感。
月夜也挣扎着抬起头,涣散的银眸被那本悬浮的灰白书籍吸引。胸口的剧痛和心脏的抽搐似乎都因为这突兀出现的“空”而短暂停滞了一瞬。
她发梢不安蠕动的月光触须,在书出现的刹那,竟也诡异地僵直了一瞬,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源自本源的…威胁?又或是…吸引?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空白之书悬浮在影风胸前,灰白的封面正对着他。
那光滑如镜的表面,倒映着他此刻狼狈、痛苦、布满血污和裂痕的脸庞,以及那双燃烧着惊愕与求生意志的眼眸。
封面如同水面,影风的倒影在其中微微荡漾。
就在影风的目光与封面倒影中的自己视线交汇的刹那——
嗡!
空白之书那灰白混沌的封面之上,毫无征兆地,极其缓慢地…浮现出了一道极其细微的、淡淡的银白色痕迹!
那痕迹并非书写上去的文字或图案,更像是一道…烙印!
一道由极其微弱、却纯粹坚韧的意志之力构成的烙印!
其形态…竟与影风胸膛深处那点即将熄灭的银白意志核心…别无二致!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本悬浮的空白之书,仿佛被那点银白烙印赋予了生命,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在影风、采儿、月夜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这本灰白混沌、空无一物的书籍,如同拥有了自己的意志,极其缓慢地…自动翻开!
书页无声地掀开。
露出的,并非预想中的空白纸张。
第一页。
纸张同样呈现出那种混沌的灰白色泽,但在纸张的正中央,赫然烙印着一幅极其清晰、却又无比诡异的图案!
图案由纯粹的光影构成,并非颜料绘制。左侧,是数道扭曲盘旋、如同荆棘藤蔓般的幽蓝线条,线条深深勒入纸面,散发着冰冷刺骨的诅咒气息!
那形态…与采儿脖颈上那道狰狞的荆棘烙印…一模一样!
右侧,则是几缕细微、却带着金属冷光的银白色丝线触须,触须如同活物般在纸面上微微蠕动、盘绕,散发出清冷而危险的月光神性气息!
这触须的形态…正是月夜发梢异变、正在不安蠕动的月光触须!
而在图案的下方,一行同样由纯粹光影构成的、扭曲而古老的符文,缓缓浮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神陨之证,空痕为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