懵了。
所有人都懵了。
张良和韩非还没缓过神来,便见原本空无一人的四周,突兀的冒出来一位位玄衣男子。
他们的眼神冷漠似冰,出手干净利落,一记手刀直直砍在脖子上。
精准的巨力下,两人瞬间晕死过去。
而嬴政全程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默默看着。
虽不知道这两人如何得罪了先生,但先生既然这样做,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先生,是不会害寡人的。
先生,是不会错的。
至于擒了韩使,韩王会不会勃然大怒,嬴政一点也不在乎,秦国也一定不在乎。
尚未改革变法时秦国唯唯诺诺可以理解,如果现在的虎狼之秦还唯唯诺诺,那改革变法岂不是白变了?
“寡人乏了,这两人先生自行处置即可。”
嬴政挥袖离开,同时把两人的生杀大权交给了余朝阳。
正如他先前所想般,如今嬴政看的,是这六国纵横,而非一人一计一国之力。
次月。
长达三百里的水渠耗时数年光阴,功成一役,开闸放水。
当滔滔不绝的江水自西而来,浸进贫瘠的关中平原时,所有人脸上都散发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至此,秦国的最后一块拼图被补齐。
嬴政龙颜大悦,赐名其曰:郑国渠。
至于在修建途中,因过度劳累、营养不良、意外身亡的数万黑哥们,则是没有多少人在意。
或者说,被秦国选择性的遗忘了。
不仅是秦国,连道家、儒家都选择性的遗忘了。
在这个问题上,大伙都心照不宣的选择不去追究,因为这触及到一个悖论。
不追究吧,黑哥们的命也是命,几万年前说不定还是同一个祖宗。
可追究吧,都踏马黑哥们了,黑哥们的命也能叫命?谁敢在这个问题上指手画脚,分分钟就有人跳出来狂喷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不过在郑国渠修建期间,余朝阳倒是又发现了一位可造之材,齐名曰:章邯。
不过他的才能并非在文治或者武功上,而是在管理劳役方面。
就怎么说呢,论凶狠程度,他比黑哥们自己杀自己人还狠。
这也是在郑国渠修建的十年间,黑哥们始终没有爆发大规模反抗起义的原因,章邯杀得太凶,管得太狠,有着一套独特的管理方案。
在秦国民间,章邯还有一个戏称:黑哥们最严厉的父亲。
除此之外,郑国间谍的身份也在修建途中被曝光出来。
不过一众嬴氏宗亲们,并没有以此为由让嬴政罢免所有外臣,李斯也少了他的一道高光场面《逐客谏书》。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余朝阳也属于外臣中的一员。
如果要罢免所有的外臣,余朝阳也要跟着被贬。
那踏马可是余氏啊,文正侯之名如雷贯耳,余太傅、文正侯都还在《秦国社稷图》上挂着的,镇国柳树下也还埋着余氏两位先贤的尸骨,难不成还要掘开镇国柳树迁尸?
开什么玩笑,谁要敢动镇国柳树,民间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那人。
况且,谁不知道定邦君是秦王的心尖尖,言必听计必从,分量比赵姬、李斯、吕不韦几人加起来还重。
罢免定邦君,那不纯纯和秦王对着干吗。
见过被迫自杀的,没见过主动往枪口上撞的,谁会嫌弃自己活得久呢?
章台宫。
嬴政批改完政务,刚准备出门透透气时,便看见下方空旷的地面上,放着一口巨大的鼎器,里面油渍沸腾。
朝中大臣茅焦双眼闭紧,毅然决然的就要往着锅里扎去。
嬴政心中了然,知道这是定邦君为他策划迎回母后的大戏,当即出声道:
“茅焦,你这是要干什么?!”
“寡人有令在先,任何进谏迎回太后之人皆杀无赦,在你之前,寡人已杀了二十七人。”
“你摸摸自己的脖颈上,长了几颗头颅,经不经得起这油锅一烹!”
茅焦神态不改,依旧紧闭双眼,嘹亮道:“臣闻天有二十八星宿,今茅焦身死,恰好能筹齐此数。”
“若茅焦能以一人之身,唤醒大王,万死又何妨?”
见朝中大臣越聚越多,茅焦继续道:“大王口口声声说以平定天下为己任,岂不知幽禁生母已为天下人所不齿。”
“今日茅焦身死,反倒能成全我尽忠直谏之名,何乐不为?”
章台宫外,若有所思的李斯看着这场大戏,手臂轻轻搓了搓余朝阳,询问道:
“这是演的哪出啊?”
“大王这是想迎回太后?你操的刀?”
李斯这小子,混熟后越来越直言不讳了,秦王金口玉言,怎么能自己反驳自己的话呢?
肯定是朝中大臣以以孝为先劝解大王,然后在阐明其中利害,大王无奈收回成命啊。
怎么能是大王想迎回太后呢?
糙,太糙了!
见余朝阳不说话,李斯心中当即了然。
想必这就是大王和定邦君联手策划的大戏了,毕竟这茅焦自齐国来投后,一直都在左丞相府里做事,能力还颇为出众。
没余朝阳点头,他怎么可能当众上演这出油烹大戏?
‘只是如此兴师动众仅仅只为迎回太后,恐有些大材小用了吧?’
‘况且茅焦的分量还是轻了点,让定邦君或者我开口还差不多,等等吕不韦?’
李斯目光幽幽,瞬间就把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不过他并没有出口阻拦的意思。
一来呢,一直幽禁太后也不叫个事,于孝道有亏,会给六国联手抗秦之口实,哪怕秦国不在乎。
这二来呢,人大王都和定邦君商定好了,他开口又有什么用,凭白惹人不快。
李斯收敛心神,静待大戏的结尾。
在茅焦字字诛心的尽忠直谏下,嬴政面色愈发铁青。
吕不韦有点摸不着头脑,直到看见余朝阳的眼神示意,这才恍然大悟,旋即投来感激目光,躬身作揖道:
“大王,万万不可烹杀忠臣啊!”
“茅焦乃我大秦忠臣,一定会落下杀忠口实,而幽禁太后则会留下不孝骂名,到时候大王圣名难保,那么天下人拥护大王的心也会随之动摇。”
“而大王若恕茅焦无罪,迎归太后,则天下人必会为大王之胸襟所折服。”
“大王欲一统天下,需以孝义为先,还请大王勿忘先贤之夙愿!”
此话一出,其余大臣也纷纷缓过神来,齐刷刷跪倒在地,口中高呼:
“还请大王勿忘先贤之夙愿,迎归太后,一统天下!”
“还请大王勿忘先贤之夙愿,迎归太后,一统天下!”
“你们当真是害苦了寡人啊!”
嬴政挥袖离开,没有表态。
不过对于君王而言,不表态,就是最好的态度。
此事由吕不韦提出,自然也由吕不韦全权负责到底。
赵姬回到咸阳那天,吕不韦官升右丞相。
秦国重启相国之位,由定邦君余朝阳担任。
李斯则是接了余朝阳的班,擢升左丞相。
事后,吕不韦亲自提着两罐陈年苦酒登门拜谢。
期间满是对秦王的赞誉之词。
因为吕不韦明白,若没有嬴政点头,自己万万不可能官复原职。
不过余朝阳的那个眼神暗示,同样至关重要。
在人生的分寸路口上,有太多太多人都差这么个灵光一闪的机会。
若没有余朝阳的灵光一闪,吕不韦可能蹉跎半生都想不明白。
这让吕不韦如何不充满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