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和医院的病房里,医生在给杨梭检查术后恢复情况。
“恢复的很好,百浪多息按时服用,最少也要两周才能下地。”
“好的,谢谢医生。”
医生离开没一会儿,范站长进来。
走到床头打量杨梭。
“气色好了不少。”
“还要多谢范站长,否则性命堪忧。”
“杨组长吉人自有天相。只是,老西儿为何下这么狠的手?”
“晋省的一亩三分地,他一向看得很紧,而且,我看到了黑岛真光。”
“跟郑区长汇报吧。”
“恩。”
日本人去了,杨梭遭到追杀,这是要灭口啊。
两人沉默片刻,转换话题。
范吉满翻出一叠资料。
“你带回来的莫凌霄,调查情况出来了,祖上都是平安县人,初中毕业随父母去了上海、南洋,在那边读的大学。”
“还读过大学?不错。”
“他父母被生意上的对手害死,本月回国。对了,在平安县还有个小情人儿,国内的履历都有证人,国外的没有。”
“我想介绍他添加督查处。”
“要慎重。”
“这小子有特殊能力,加以训练,是个好苗子。”
“也好,总部里要调你去申城,你这情况,确实要带个人。”
“范站长,能麻烦你把他接过来吗?”
“怎么,不放心赵宏志?”
“主要这小子是个滑头,意志上差一些,别吓坏了。”
“赫赫,你欠了小家伙160大洋?”
“哦?”
“别担心,没动刑,赵宏志吓唬一下,都说了。”
“软骨头!”
杨梭怒其不争,牵动伤口,呲牙抽气。
半个多小时后。
莫凌霄进入病房,看到杨梭没有白布蒙脸,立马嘴角咧下来,泪眼汪汪扑到床前。
“叔,你没事太好了,老天开眼呐!”
没死就好,自己有救了。
杨梭甚感欣慰,露出慈父般的笑容。
“这几天,过得还好吧?”
“一点儿不好,想你,吃不下饭,都瘦了。”
整得还挺肉麻,杨梭笑眯眯伸手,摩挲他头发。
“多大人了,没出息。”
“他们把我绑老虎凳上,旁边有烧红大烙铁,还要灌辣椒水,这谁受得了?没吓尿,我就是条汉子。”
莫凌霄气哼哼,看护你一道了,我容易吗?这都几天了你才想起我,没良心的家伙,得加钱。
杨梭不搭理他的抱怨,恢复严肃表情。
“知道我的身份吗?”
莫凌霄暗自撇嘴,装什么装?复兴社特务处,力行社的外围组织,要到1938年独立成为军统局,才支棱起来。
不仅知道你们怎么来的,还知道怎么没的。
戴春风这个黄埔六期炮兵科的,帮厨贪污伙食费,被发现后翻墙逃跑,一直没有毕业证,靠着自掏腰包死命舔光头,1932年当上复兴社特务处长,才算有了正式编制。
1937年4月,党务调查科、特务处合并成立“军委会调查统计局”,一处是党务处,处长徐恩曾。二处是特务处,处长戴春凤。三处是邮检处,处长丁默村,红党叛徒。
当时叫军统二处,一般称为老军统。1938年拆分,军统二处升格为军统局,这时才是正儿八经、臭名昭着的军统。
1946年,戴老板乘飞机撞岱山身亡,军统改组为保密局,从此烟消云散。
他知道腹诽可以,脸上必须懵懂,眼神要透出清澈的愚蠢。
“不知道啊。”
“军委会第五厅督察处,太原组组长,我叫杨梭。”
“昂,不是特务处?”
莫凌霄有些惊奇,没听说过这个机构。
他失业的时候写网文,虽然扑街,资料可是查了超级多。
杨梭皱眉,“什么特务处?”
特务处都不知道,莫凌霄鄙夷,还督察处呢,没见识。
“不会吧,戴老板啊!”
“你知道我们处长?”
啥叫你们处长?莫凌霄眨眨眼,更好奇了。
“你们处长是…戴,春风?”
“放肆!”
杨梭的断喝,让莫凌霄目定口呆。
戴老板怎么成了什么督察处的处长?一定是听错了,幻觉。
“内个,戴,戴,戴……”
“不许直呼处座名讳,而且春风是戴老板原名,早改了。”
莫凌霄张着嘴巴,半天合不上。
实锤了。
可是,戴老板怎么就变成什么鸟督察处处长,到底哪里出错了?
“怎么…会…呢?不应该啊”
他自言自语咕哝,有些神经兮兮。
杨梭问:“还记得我问过你吗?”
“什么?”
“跟着我干。”
想起来了,在水泉火车站,杨梭招揽过他。
那时以为他是红党,自己豆腐一样的意志,根本不配。
现在,更不愿意。
“我真有事儿,挺急的。”
“我们督查军队贪腐、训练、出卖军情、不战而逃,添加督察处是个好选择。”
杨梭眼里有光,语气带着骄傲,期待他的反应。
“呃……”
莫凌霄嘴里含混不清,脑袋摇得象拨浪鼓。
好象督察处的职权,比那个特务处大,能插手军队。
可他不想当戴老板的兵,被老李知道,轻饶不了。
杨梭皱眉,这不是他想看到的,转变方向勾引。
“督查处薪水很高的。普通连络员月薪50块,行动组80-100块,资深调查员有150块,这还是帐面薪水,秘密津贴更多,是帐面薪水的至少两倍。”
莫凌霄心动了,这么夸张吗?
1935年,上海纺织女工月薪不到15块,男性工人也就20左右,小学教师月薪40多块,大学知名教授月薪400多块。
督查处基层员工的薪资都这么高,组长岂不是挣得更多?超过知名教授了都,高净值人士啊!
“叔,你发工资了没?还有160…没…给…”
混帐!
杨梭怒气值“噌噌”上涨。
这是重点吗?
你听听看,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差不点儿坐起来抽他一巴掌。
“小莫啊,我华夏内忧外患,风雨飘摇,你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要挺身而出,保国卫民。”
“叔,我能力有限。”
“错,你能力很好,非常好。跟着我效忠党国,保卫领袖,为中华之崛起而奋斗,你行的!”
莫凌霄嗤之以鼻,差点儿一口“tui”出来,就你们领袖那德行,值得吗?
“咱一小老百姓还保卫领袖,领袖会不会保卫咱?”
杨梭脸色陡然沉下来,眼神冰寒刺骨。
“你对委员长有意见?”
莫凌霄一激灵,这眼神比第一次见还可怕。
你是孙猴子吗?说翻脸就翻脸。
敢对委员长有意见,史量才尸骨未寒呢。
连连摆手。
“我可没有嗷!”
“为什么不愿意添加督查处?”
“我干不了。”
“你能干。”
“真不行。”
“你不愿意为党国效力?”
“不是内意思……”
“你是红党?”
喔艹!莫凌霄大惊失色,瞳孔收缩,腿一软,摔到地上。
败家玩意儿,别瞎几把乱说,要被灌辣椒水的。
“绝对不是,绝对不是!”
两只手高频摆动,出现残影。
杨梭探头,毒蛇一样盯着他。
“愿意效忠党国、保卫领袖吗?”
“愿意,愿意!”
“跟着我说,馀誓以精诚……”
“馀誓以精诚……”
说了什么内容,莫凌霄根本没过脑子,鹦鹉般跟着复读。
“非常好。”
“非常好。”
“蠢货,不用跟着说了”
“蠢货……呃,知道了。”
杨梭躺回枕头上,脸色撒白,刚刚的动作,牵动了伤口。
缓慢调整呼吸,闭着眼,语气带着命令。
“莫凌霄,立正。”
“啊?噢。”
他cpu又出现卡顿,反应一下,连忙站起来,凸肚挺胸,惊魂未定。
“宣誓完毕,以后,你就是军委会第五厅督察处的成员。”
莫凌霄彻底失语。
不带这么玩儿人的……
老李真会弄死他。
杨梭接着吩咐。
“现在,去把尿壶倒了。”
“啊?”
“倒完了要刷干净。”
“不是……”
“这是命令。”
莫凌霄大怒,岂有是理,老子不想当牛马!
弯腰拿起床下的尿壶,气哼哼出门。
两周后,杨梭能下地慢慢溜达。
一个月后,能勉强正常行走,可以工作了。
吩咐莫凌霄,收拾东西,去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