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口传来口令声,随即,一队士兵小跑着开了进来。
身穿土黄布军装,脚穿黑布鞋,手持汉阳造,队列还算整齐。
军官穿系带黑皮鞋,跟在队伍后面,身边还有一个短褂汉子。
青皮们躲到一边,露出莫凌霄几人。
短褂汉子伸手一指。
“就是他,欠债不还,用枪打伤人,长官,把他抓起来。”
听说有枪,士兵立即举枪瞄准。
军官走过来,一手按在腰间的驳壳枪上,一手指着莫凌霄。
“非法持枪,交出来,带走。”
“放肆,保安团什么时候,可以在地方执法?”
莫凌霄很生气,看样子,保安团跟青帮沆瀣一气。
军官也怒了,还没人敢质疑他。
“你是拒不缴械了?”
“你不问问我是否有枪照?”
“你一个记者……”
“你确定?”
民国27年颁布《枪支管理暂行条例》,政府公务人员、民间合法武装需办理枪照,枪支打上编号。
比如申城,编号是“沪税警字xxxx号”。
军官狐疑,上下打量,心里有些没底。
“有枪照就拿出来。”
“你就是为这个而来的?流氓强抢民女,破坏民国法纪,藐视三民主义,视而不见吗?”
这个帽子可挺大,军官尤豫,回头看短褂男子。
短褂汉子立即掏兜,拿出叠着的文书打开。
“这是借据,里面写了,还不上钱,用女儿抵债。”
莫凌霄伸手。
“我看看。”
“与你何干?”
“展七一家的债务,我接了。”
短褂汉子看向军官,军官点头,他不太乐意地递过去。
借据内容不多,莫凌霄几眼看完,嘴角泛起冷笑。
“三分利、驴打滚、以女抵债,这位长官,你都清楚吗?”
“民间借贷都这样,有什么问题?”
“给你普普法。《中华民国民法》第205条,年利率不得超过20;第206条,禁止复利;第207条,债务总额不得超过本金一倍,就是一本一利原则。懂吗?”
这些资料,都是莫凌霄写网文时查到的,没想到记得很清淅,他猜测跟穿越有关,否则以他的智商,说不通。
军官目带惊色,他一个丘八,哪里知道这些。
短褂汉子急了。
“从没听说过,长官,他编的,他骗你。”
莫凌霄慢悠悠继续。
“《刑法》第344条,趁他人急迫、轻率或无经验,获利超36,是为重利罪,判3年徒刑并没收利息所得。”
“你放屁,哪有这样的!”
“《民法》第17条,人身自由权不可剥夺;第72条,行为违背社会秩序、善良风俗,无效。你们还要把人卖到妓院,《刑法》第231条,强迫卖淫罪5年徒刑;第296条,买卖人口罪5年徒刑;第302条,妨害自由罪3年徒刑。”
说的有鼻子有眼,由不得短褂汉子和军官不信。
短褂汉子指着莫凌霄,又惊又怒,却说不出话。
军官侧步挡住他,盯着莫凌霄。
“这些我管不着,我要看你的枪照。”
莫凌霄抬起手里的枪,拇指轻轻摩挲。
“要看枪照,我带你去。”
“就是没有喽?呵呵,跟我回去调查。”
“可以,我莫凌霄要看看,你怎么调查。”
他说不上是个什么心情。
有愤怒,有失望,有要把人踩在脚下狠狠碾的冲动。
民国的法律不说多严谨,至少考虑的还算周全。
可执行的人太操蛋。
想着要不要交出杨梭的手枪,士兵中有人惊呼。
“莫凌霄?!是怒骂日寇大佐那个吗?”
其他士兵闻言,都看过来,眼里有热切和丝丝崇拜。
“我听说,日寇大佐都被骂服了。”
“在司令部,杨司令也在。”
“日寇大佐蛮横,杨司令都头疼。”
你一句我一句,乱哄哄。
军官愣住。
他也听说这事儿,而且知道更多细节。
记者是进不去警备司令部的,怒骂日寇大佐还没事,怎能是小人物。
陡然想起一个部门,全身抽紧。
“您是,莫凌霄…督查?”
莫凌霄也在愣神儿,没想到一时的冲动,反而积攒了声望。
看军官的态度,很是敬畏。
早知道这样,直接自报姓名,何必这么费劲。
稳住,别飘。
清了清嗓子,云淡风轻地挑挑眉。
“你知道我?”
“莫督查大名如雷贯耳,久仰久仰。”
“哦,枪照还看吗?”
“误会,误会了,卑职一时不察,莫督查海函。”
一股汗水,顺着军官的发际奔流而下。
扭头怒视短褂汉子,一脚踹倒。
“你这刁民,诬告长官,是何居心?带回去严加审问。”
短褂汉子大急,刚要辩解,几个枪托砸下来,不省人事。
反转的太突然,陈方标三人愣眉愣眼。
莫凌霄咳嗽一声,见军官看过来,指着大胖脸,笑意森寒。
“这家伙说三民主义是狗屁,你跟他熟吗?交给党务处吧。”
大胖脸开始还满不在乎,等看到军官脸上满布的杀意,才惊觉不妙。
见军官掏出腰间驳壳枪,心胆俱丧,转身就跑。
“啪,啪啪!”
大胖脸倒地毙命。
军官稍一尤豫,对着昏迷的短褂汉子,连开几枪,并大声宣布。
“诋毁三民主义,悖逆党国,煽动叛乱,意图逃跑,当场击毙,你们这些人中间可能有红党,全部带回去审讯,反抗者就地正法。”
青皮们都傻眼了。
不是说按月交例钱的吗?咋了,这个月没交?
谁都不敢吱声,乖乖跟着士兵离开。
莫凌霄觉得气压过低,缺氧,暗暗深呼吸。
他只是想借机收拾大胖脸,没想到诋毁三民主义的罪名如此严重,促使军官痛下杀手。
想来是为了撇清关系,果断灭口。
1931年出台的《危害民国紧急治罪法》,代替了之前的《暂行反革命治罪法》,内容更加严酷。
对诋毁国民党党义者,地方军政宪组成特别法庭,直接终审,没有上诉机会,也不报高法审核,24小时内处决。
当然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孔部长大公子也顺口胡说过,只进行党内警告而已。
士兵从两具尸体上搜出300多银票,交给军官。
军官挥手打发士兵离开,然后伸手掏兜,拿出银票,合一起塞到莫凌霄手里。
“这些青皮闹事,造成了…损失,必须赔偿,500银元,莫督查别嫌少。”
“这怎么行?”
“都是赔偿,还有,卑职也是受了蛊惑,莫督查别往心里去。”
懂了,封口费。
“你客气了,小事。”
“对对,小事,小事。莫督查赏个脸,一起吃饭?”
“那么多青皮,你还有的忙,咱们改天。”
“好,改天。”
一场危机就此消散。
莫凌霄心里五味杂陈。
个人声望能改变社会地位,但最终还要有实力,否则都是海滩上的沙堡。
中年妇女是展七妈妈,拉着孩子们过来给他磕头。
这哪行,他是见义勇为,不求回报的。
何况已经有500大洋收入了。
好说歹说,送展七妈妈和两个妹妹回去。
“展七,以后有什么打算?”莫凌霄问。
“我…卖云吞面。”
“一个月挣多少?”
“勤快些,能有20块吧。”
“给我当线人吧,比这个挣得多。”
“能养家就行,长官是恩人,让我干啥我干啥。”
莫凌霄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
“再找两个线人。”
陈方标三人围上来,直勾勾看他。
莫凌霄无奈,“找五个吧。”
三人立即转身看,直勾勾向展七,“再加九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