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想到才几句话,莫凌霄就动手。
江湖规矩不是这样的。
一般先盘道,了解各自后台,再眩耀各种关系,最后撂狠话。
压制对方或被对方压制后,协商妥协办法。
能用嘴炮解决的事儿,绝不用手炮。
年轻人不讲武德!
翁三看一眼倒地不起的跟班,将怀表揣回兜,缓缓转头,眼神淬毒。
“小子,这里是法租界,还没人敢这样对翁某。”
莫凌霄嘴角挂着讥讽,微微摇头。
“是么?今天就有了。”
“人太嚣张,可活不长。”
“你,在威胁我?”
“可以这么理解。”
“很好,现在我怀疑你,跟歌舞团女演员被害案有关,跟我回去接受调查。”
翁三发出阴恻恻的低笑,随后笑声放大,再陡然停止。
“我说过,这里是法租界,你想多了。对吧,老铁。”
后一句是扭头对老铁说的。
老铁已经慌了神,眼皮子直跳。
“小莫,翁三爷是陆老板的得意弟子,断不会与此案有关。”
在法租界,陆月生压过黄金荣一大头,就社会中低层来说,确实可以一手遮天。
莫凌霄自知碰不过陆老板,可你翁三算个什么东西。
不搭理老铁,盯着翁三。
“有没有关,得调查过后才知道。”
“小子,别给你脸……”
不等翁三说完,莫凌霄抬手,冰冷的枪口顶在他脑门上。
“你拒捕?”
翁三猛地瞪大眼睛,不太相信对方敢这样的眼神里,夹带屈辱和狠辣。
老铁大惊,“小莫住手!”
翁三跟班掏枪,“大胆!”
陈方标掏枪,“别动!”
场面瞬间失控,火药味儿充斥排练大厅。
“砰!”
莫凌霄开枪。
1935的枪声在大厅里震荡。
9子弹被火焰喷出枪口,带着巨大动能,贴着翁三头皮,以350米/s的速度,钻进他身后举枪跟班的脑袋。
脑袋种花。
前面是一点寒梅,后面是喇叭花。
翁三眼神空洞,一动不动,如中了定身术。
锃亮背头凌乱不堪,中间被撕扯出一道焦糊的沟,有淡淡青烟上升。
蛋白质烧焦的臭味,悄悄扩散。
时间没有暂停,场面却是静止的。
噗通!
举枪的跟班摔倒。
翁三仅剩的跟班,跟着跪到地上。
老铁伸着双手,全身发麻,迈不动步。
过了好一阵,翁三灵魂归位。
一下一下喘息,用力摁压耳朵,恢复感知。
大佬气派全无。
莫凌霄提着枪,转到翁三身后,声音不疾不徐。
“翁三爷,是吧?”
翁三一哆嗦。
“不敢,不敢,小的翁三。”
“陆月生的得意弟子?”
“跟着陆老板,混口饭吃。”
“你以为有个流氓头子做靠山,就可以无法无天?”
这样说他老板,翁三害怕,也必须硬气。
扭过头。
“这位长官,请不要对陆先生不敬。”
“你在指责我?”
“只是提醒。”
“提醒?看来,我得去给陆先生赔个罪。”
“那倒没有必要。”
翁三语气里带有点小得意。
怕了吧?有点晚哟。
想去赔罪,你还不够格。
莫凌霄提起枪,顶在翁三脖子上。
“有必要,因为我杀了他的狗。”
老铁刚缓过来,见他又举枪。
天老爷,这哪儿来的祖宗!
要了血命了。
猛扑上去,死死拉住他骼膊。
“小莫,千万别冲动啊,有话好好说,先放下枪,老铁求你啦!”
莫凌霄放下枪,就坡下驴。
打死个喽罗不打紧,打死翁三事情会闹大。
陆月生的得意弟子,江湖地位、社会地位都不低。
陆月生跟戴老板还是朋友,即便不直接对付他,状告到督察处,他也扛不住。
奶熊,还是靠山不够硬。
杨梭那个没用的,指望不上,只能自己去拼。
等弄出盘尼西林,赚足了钞票,一个个都砸翻在地。
将手枪插回腰间,伸手戳翁三。
“你来这里干什么?给韦团长撑腰?”
翁三被戳得一颤,是真怕了。
毛头小子做事没分寸,不懂江湖的人情世故。
真嗝屁了就亏死,家产一大堆,媳妇儿老中青,都会便宜别人。
运了运气,勉强挤出笑脸。
“我来看韦团长,没别的意思,就是聊两句。”
“是来看漂亮女演员吧?”
“不不,我刚娶了一房小妾,没这念想。”
“可你来的时间很巧。”
见莫凌霄纠缠不放,老铁连忙打圆场。
“三爷来收保护费?还是改天吧。”
“好,改天。”
莫凌霄看看老铁,看看翁三,这年月收保护费都这么理直气壮。
转头问韦苏波。
“失踪的女演员,是不是翁三做的?指证罪犯,我免你知情不报之罪。”
韦苏波瘫坐在地,剧烈摇晃脑袋,差不点摇掉了。
老铁松了口气,拉开莫凌霄。
“小莫,都是误会,让三爷先走吧。”
翁三双手抱拳。
“翁三无知,今日得了教训,他日有机会,定当感谢。”
放下手转身要走,陈方标上前一步拦住。
翁三也不强闯,半转身回头看老铁,默不作声。
老铁无奈,小心翼翼碰碰莫凌霄。
“咱们还有正事要办,小莫,给老铁一个面子,啊!”
看着近乎哀求的老铁,莫凌霄不甘心地挥手。
“把地上的带走。”
翁三点点头,指指跟班,头不回离开。
跟班拖着死跟班也离开,几个巡捕才拎着警棍,气喘吁吁跑过来,扒着门框往里张望。
看见老铁,眼睛一亮,欣喜不已。
“铁巡长……”
老铁挥手赶人。
“歹徒闹事被击毙,没事,都回吧。”
“好嘞,好嘞。”
巡捕忙不迭跑掉。
老铁收回视线,长长叹气。
“小莫,咱俩也算一见如故,老铁呢岁数比你大,经历比你多,听我劝,别那么冲动,刚刚你就闯祸了呀。”
莫凌霄浑不在意。
“区区一个翁三,敢出租界,我碾死他。”
“小莫呀,你似乎对青帮有怨气,其实陆先生很义气的。”
“老铁,不是我说你,一把年纪活到……你看看他的烟馆、赌场、姬院,跟哪个义气了?还先生,在老百姓身上刮油,他就不配!”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嘛。”
“少跟我提规矩,老铁,凡是趴在老百姓身上喝血的,都是兔子尾巴长不了,这民国也一样。”
“你这孩子别瞎嚷嚷,你还是民国的官员,当心让人听了去。”
莫凌霄不耐烦挥手,转身找上韦苏波,眼神如刀。
“韦团长,咱们继续。”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韦苏波泪眼滂沱,偷看缩到墙边一堆鹌鹑似的的团员。
嗯,有顾虑。
他对着团员们摆手。
“没你们事了,都出去。”
如蒙大赦。
团员们翘着脚静静走到门外,然后撒丫子消失。
韦苏波环视两圈,确定没别人后,开始哽咽啜泣。
“长官,我也不想,可有啥办法呀,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