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锦晖气喘吁吁赶到元府,还带着周小萱和另一名少女。
进了大门就四下乱瞅,眼镜片后面直冒光。
瞅够了走到莫凌霄跟前,微微鞠躬。
“感谢莫长官慷慨相助!”
莫凌霄看上去一副跋扈的纨绔模样,可他一点不害怕。
善良从不使人畏惧。
莫凌霄摇头。
“别忘了前提条件。”
明月社的日子不好过,从黎锦晖的鸡窝头就能看出来。
他抓了抓鸡窝,哭丧起脸。
“我们也快要维持不下去了,没能力接收那么多女孩子。”
“接不到演出邀请?”
“各个剧场舞厅,说我们的节目、歌曲不行。”
“我不是给你新歌了吗?不行再给你两首。”
“明月社是申城顶尖水平,这个我有自信,主要是被针对了。”
“那个高利贷搞的鬼?”
“青帮的利通钱庄,应该是。”
莫凌霄眯起眼睛,转头看老铁,目光传递出危险信号。
老铁头皮一阵酥酥。
完蛋,又要搞事,咋就不能消停过日子。
“老铁,这个利通钱庄与元启太的案子有关,把他抓回来。”
“小莫啊,不都结案了么。”
“发现共犯,要深挖,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小莫啊,老铁我年纪比你大,经历的比你多,听我一句,利通钱庄不同于其他,青帮会插手进来的,可别招惹了陆先生。”
“你咋这么怂呢?明白告诉青帮,明月社是我莫凌霄罩的,他不给我面子,老子就抽他的脸,咱有理咱怕啥?”
“小莫,这里是法租界!”
“好好,让陈方标带人去,你派人维持秩序总行了吧?关几天,他们不针对明月社就放人。”
老铁知道拗不过,这已经算是让步,就这样吧,别把小祖宗惹炸毛了,更糟心。
招呼陈方标,唉声叹气去安排。
莫凌霄转回身,坏笑着看黎锦晖。
“这回可以接收了吧?”
黎锦晖又抓鸡窝。
“那也不会立竿见影,这多了几十口人可是立马要吃饭的。”
莫凌霄不满地瞪着他,就差指鼻子骂。
想咋滴,还让你赖上了不成?
气哼哼掏兜,拽出一沓银票,大致数了数,甩给黎锦晖。
“我送佛送到西, 5000大洋拿去。”
“莫老板大气,黎某却之不恭了。”
“我可不大气,借你周转,挣了钱得还我。”
“谢谢,几分利?”
“不要利息,把那些女孩子安置好就行,告诉你嗷,出岔子要你双倍还。”
“尽管放心。”
此间事了,准备拂衣而去。
周小萱像只小兔子蹦到他面前,扬起的笑脸,比五月的阳光还要明媚。
“小莫哥哥,你刚才说要给几首歌,小萱想听。”
娇憨少女有了他的搭救,没被青帮带走,受到的惊吓,一晚上就缓过来了,还敢提要求。
莫凌霄歪过脖子,不是好眼神儿看黎锦晖。
元府给你白住了,高利贷帮你去收拾了,他的钱也收了,还想要歌?
这是既要又要还要!
太过分了!
周小萱牵起他的袖口,轻轻摇晃,小心翼翼的眼神里带着羞怯和渴望。
撒手,不许摇了!
随着袖口摇晃,整条骼膊带动身体开始跟着摇晃。
元府也开始摇晃。
院子里百花齐放,落英缤纷。
“好!”
莫凌霄裂开嘴,嗨嗨傻笑。
周小萱拉过来一起的少女。
“小莫哥哥,这是我的好姐妹,白红,你能不能给她也写一首歌?”
“小事,走,书房在哪儿,哥现在给你写。”
上次给她的《勇气》,有些尴尬。
黎锦晖能被称为这个时代的才子,不会浪得虚名,肯定有几把刷子。
他皱眉不语,说明前世的金曲不适合这个时间点,要找相同类型的歌。
安排!
又到基地兵营里翻找,音乐课堂,华夏流行曲库。
书房里的纸笔这些东西,巡捕不感兴趣,都还在。
莫凌霄大笔一挥,《甜蜜蜜》《月亮代表我的心》《何日君再来》,都是邓天后的拿手曲目。
周小萱的声线与邓天后相似,试唱几遍,轻松拿捏歌曲的精髓。
白红站在一边,双手捧脸,羡慕得眼框里溢满雾气。
周小萱注意到,牵起莫凌霄袖口,摇啊摇,边摇边看白红。
好了别摇,都有。
让白红唱一首歌,判断什么类型的歌适合她。
她的声线醇厚,音域宽广,低音区扎实,中音区饱满,高音区圆润,没有烟嗓的颗粒感,听上去微有些起毛,如天鹅绒的质感。
到华夏流行曲库里翻找,一挥而就,《被遗忘的时光》《你的眼神》《没那么简单》。
又是三首。
黎锦晖傻呆呆,整个人麻了。
写给周小萱的歌还好,可是给白红的歌,好听是好听,就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来,象是有一根鸡毛在他脚心、鼻孔、心尖儿上搔来搔去。
毕竟隔了好几个时代的创作思维。
好一阵,他艰难开口。
“白红才十五岁,恐怕驾驭不了这几首歌。”
莫凌霄大手一挥。
“先唱着,越长越有感觉。”
歌写完了,陈方标也回来了。
利通钱庄老板暂时关押在巡捕房,需要莫凌霄签字才能放人。
很不错,官报私仇就是神清气爽,看以后还有谁不开眼。
黎锦晖回慈惠里,准备搬迁事宜。
莫凌霄回大西路,掏出从林总巡那里淘来的古董,跟杨梭显摆。
“看看吧,都是精品。”
杨梭异常惊讶。
“不是说林总巡是老狐狸吗?从他嘴里剜肉出来可不容易。”
莫凌霄讲述经过,提到法租界想咬一口的态度,两人相视无言。
国家太贫弱,谁都不当回事。
杨梭拿起报纸,递给他。
“今早的报纸,舆论哗然,已有学生在组织游行示威,要求收回租借主权,警备司令部和巡捕房都很紧张,山雨欲来啊。”
“能有多少学生?”
“几百人吧。”
“这么点人,翻不起浪花,警察局就能镇压,得鼓动更多人参与才行。”
“处座要来申城。”
“他不在南昌,来这里干什么?这么小的游行,还不至于惊动处座。”
“他不是奔着游行来的。”
“什么意思?”
“这次事件,庆龄先生非常愤慨。”
莫凌霄反应好一会儿,蓦然心惊。
一把抓住杨梭,不可置信。
“处座是奔着……他吃错药了吗?”
杨梭面无表情,眼里透着失望。
“庆龄先生是左翼,而委座……唉,处座太想表现了。”
“学生游行,庆龄先生会参加吗?应该不会吧?”
“不知道。”
“坏了,坏了坏了,一旦参加,有混蛋开枪…不行,得阻止学生上街。”
“怎么阻止?”
“把鼓动游行的学生抓起来,过一阵子再放。”
“处座不允许。”
“这个老戴,他想屁吃?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他也干,他让毛驴子夺舍了吗?”
莫凌霄将手中报纸,狠狠摔在桌子上。
宋嘉书三个女儿,一个爱财,一个爱权,一个爱国。
戴老板居然想对爱国的下手,这是嫌他自己死的不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