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散这个极具华夏特色的名字,一听就是中药。
可中药不应该在国内采购药材,怎么还要到国外进口原料?
朱永孝疑惑,莫凌霄就搬出无所不能的老道士,谁知道怎么研究出来的,总之,药效很好就是了。
原来如比,朱永孝不理解,但很尊重。
菜品一道道上来。
先是凉菜,主凉菜配四个围碟。
孔雀大拼盘,加水晶肴肉、酥鲫鱼、炝虎尾、芥末墩儿。
然后上头汤,清汤官燕,用顶级燕窝配以高汤吊制而成,用于清口开胃。
所谓的来碗燕窝漱漱口,大致就是这样。
接着是大菜热炒,黄焖通天鱼翅、葱烧海参、油焖大虾、醋椒鱼、糟溜三白、干炸丸子、锅塌黄鱼、九转大肠。
这个九转大肠是鲁菜的代表作,跟小胖做的那个原汁原味大肠可不一样。
最后是烧烤大件,北京烤鸭和烤乳猪。
菜上完了后是甜点,核桃酪、三不沾。
主食,银丝卷、豌豆黄。
果盘。
一顿大餐下来,莫凌霄低头干饭,对朱永孝的劝酒应付了事,对两个美女爱答不理。
味道跟展妍的鱼眼睛不一样,贵有贵的道理,以后要常来。
朱佳怡捏着筷子怒目而视,岂有此理,就知道吃,问破案经过就哼哼哈哈敷衍。
孔另琪微笑着,把她盘子里的海参夹给他,朱佳怡对此很不满。
干饭结束,离开包间。
丰泽楼大厅里挺热闹,一个领班拦着一个老外不让走。
“维克多先生,您必须结清餐费才能离开。”
“你怎敢这样跟我说话,难道会欠钱不还吗?”
“维克多家族虽是大英帝国的贵族,可惜已经破产了,就不要说这种话。”
“该死的,你们说过,欢迎我来用餐,不给钱都行。”
“不不,那是华懋饭店说的,您要明白,那不过是客套。”
“伟大的维克多家族一定会东山再起,你不要为了一顿饭得罪我。”
“维克多先生,您执意如此,我可要报警了。”
“该死的,你报警我也没钱。”
“好吧,我也不想那么麻烦。”
“这就对了。”
“你吃进去的,要吐出来。”
“混蛋!”
“你吐不出来,我找人帮你。”
“你不能这样。”
“来人。”
“不要,求你了。”
一段对话不长,信息量很大。
莫凌霄抿嘴微笑凑上去看热闹。
维克多30左右,上半身衣服还算可以,裤子就皱巴巴的不成样子,皮鞋没有亮光,应该好多天没打鞋油了。
坐在餐桌旁,只看上半身,还是有贵族气质的,就算破落了,还能骗一顿好的。
维克多满脸惊慌,被打一顿不怕,怕的是把肚子里的食物打出来。
看见晃悠过来的莫凌霄,过去一把抓住。
“先生,一看你就是有眼光的人,我是维克多侯爵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虽然没落,可只要你借我500,呃,1000块,我就可以恢复家族昔日的荣光,到时候必有重谢,不要尤豫,机不可失。”
维克多的指甲缝里有黑泥巴,身上隐隐散发出一股子馊味儿。
莫凌霄晃晃骼膊,维克多赶紧松开手。
“维克多侯爵是吧?你下一顿要去哪里骗?”
“你要相信我。”
“都这个比样了,你拿什么恢复家族荣光?”
“请不要羞辱我。”
“守不住底线,一旦堕落就回不去了,就不再是贵族。”
维克多愣了一会儿,双手捂住脸,肩垮下去,腰也弯了,一下子没了精气神。
泪水从他指缝间挤出来,声音哽咽。
“你说的对,我堕落了,我完蛋了。”
莫凌霄用力拍他肩膀。
“你只是站在了悬崖边,一只脚凌空,不管怎样,还没有掉下去。”
维克多茫然抬起头,泪水糊了一脸。
“什么意思?”
“要保持体面。”
“我已经住到了桥洞里,哪还有体面。”
“我给你。”
维克多揉了揉耳朵,一定是听错了。
“您刚才说?”
“是的,我帮你重振家族的荣誉。”
“需要我做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一切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作为贵族,这点道理还是门儿清的。
“为我工作五年。”
“我宁可死,绝不为奴。”
“我需要的是维克多侯爵,不是维克多仆人,我不仅付给你丰厚的薪水,还会让你拥有足够的影响力。”
“就是正常的工作?”
“是。”
“上帝呀,为什么帮我?”
“中国有个古老的概念,叫缘分。”
“我知道,是一种非常神奇的感觉。”
“走吧,跟我去丰隆纱厂。”
领班拦住维克多,不付帐不能走。
维克多无地自容,尬着脸看向莫凌霄求助。
“多少钱?”莫凌霄问。
“五十银元。”领班伸出五根手指。
这么一点儿,小意思。
莫凌霄伸手掏兜,对领班摆头。
“记朱老板帐上。”
“这……”
出了国际饭店,维克多钻进福特。
莫凌霄送朱永孝上车。
朱永孝摇落车窗,看一眼福特。
“小莫,你什么打算?”
“我的制药厂,需要一个身份唬人的老板。”
朱永孝恍然点头。
这还是年轻人嘛?心眼子不老少啊。
不由地看向身边的朱佳怡,忽然间担心起来。
孔另琪上了孔家的车,几人各走各的。
回到虹桥路别墅,沉舒年在等他,要汇报一下制药厂原料采购的情况。
莫凌霄正想找他,他就来了,翁婿俩挺合拍。
沉舒年递给他一份表格,记录了哪些在国内能买到,供货情况,哪些需要进口,哪些找不到购买渠道。
“东家,乳糖、玉米浆、苯乙酸找不到进口渠道,国内的葡萄糖不太符合要求,其他的基本没问题。”
“朱永孝你认识吗?”
“那可是大商人,我何德何能认识。”
“有多大?”
“跟虞洽卿先生差不多。”
“是挺大。他能帮我们找进口渠道,我带你去认识一下。”
沉舒年大吃一惊,莫凌霄的父母都不在了,他又这么年轻,怎么会认识朱永孝?
莫非……
“朱永孝是汉奸?被你抓到了?”
也只能是这个理由,他是有亲身经历的。
莫凌霄懵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
“不是,今天去妇救会送捐款,他也去了,遇到一起吃了饭。”
“这他就帮忙了?”
“啊,他主动要帮忙的。”
“不会有阴谋吧?”
“不会吧,能有什么阴谋?”
“也是,再怎样他也是商人,不会招惹督察处。”
“明天我带你去,对了,吴淞那边过来的难民,安排怎么样了?”
跟崔宁他们吴淞一别,一直没腾出时间去看看,有点不厚道。
沉舒年有些愁眉苦脸。
“他们来了三批人,好几百口子,纱厂装不下了。”
“不就一批吗?咋三批?”
“不止三批,陆陆续续一直有,说都是乡里乡亲的,过来投奔,吃喝拉撒的费用越来越大,纱厂顶不住啊。”
原来是没自己的人,现在这又超员了,世事难预料啊。
来都来了,也不能撵走,都是穷亲戚,咬牙也得顶住。
“我这有钱,别担心,就是能不能找个地方安置?”
“崔小姐自己成了纱厂保安队,还嚷着要训练,要不,送他们去农村怎么样?我在周家桥北面有地。”
“这主意不错。”
沉舒年走后,抹零下在客厅里转圈圈。
家里人口增多,费用大,力量也大,得尽快把制药厂建起来,赚钱,弄枪,反过来保护药厂,形成良性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