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座亲自打来电话,莫凌霄不敢不从。
这次接受孔另琪的建议,先去外滩。
外滩是春申江西岸的江边,南起小东门,北至苏州河口的外白渡桥,是公共租界的金融内核区。
阳光下的52栋欧式建筑,号称“万国建筑博览会”,海关大楼、沙逊大厦、汇丰银行等都在这里,这些建筑像征着外国资本与权力。
开阔的春申江上轮船穿梭,对岸是尚未开发的浦东,一派田园风光。
江风拂过,带来淡淡的咸腥。
孔另琪非常开心,举着莱卡相机给他拍照,再塞给他给她拍照,偶尔逮着个路人,给他俩拍照。
莫凌霄不大会使用莱卡相机,孔另琪认真教他怎么用。
相对于美国柯达相机,德国莱卡相机对用户有技术要求,要理解光圈,懂得测光、
对焦这些知识。
当然莱卡的价格,也是柯达的十几倍。
一路走过外滩,到达苏州河口,又去外滩公园玩了一圈。
外滩公园门票每人一角,对于白领工薪阶层,这个价格不算什么,对于码头工人、车夫等蓝领,一角钱能买五六个肉包子,可舍不得。
变相筛选掉不体面的人,显得外滩公园是个高大上的去处。
都说外滩公园大门上挂牌子,上书“华人与狗不得入内”,这个是谣传。
但公园确实有很多歧视性条款,比如“华夏人除西佣外不得入内”等,最终浓缩成那一句极具冲击力的传言,表达了当时人们心中的屈辱感和对租界的愤恨。
从外滩公园出来,又去了南京路。
前些天陪萧美瑜的恐怖记忆,自然而然浮上心头,女人太恐怖了。
孔另琪要给他买最新款的西装,被他严词拒绝。
这不骂人么!堂堂小莫先生,出来逛街,接受人家礼物,感觉成了相亲头次见面就要礼物的捞女,不对,是捞男。
咱不送出礼物,也不接受礼物,谁也不欠谁。
只要不相欠,那就不相见。
送?怎么想到了相亲?
玩累了,也饿了,孔另琪提议去吃西餐。
莫凌霄坚决不去。
破西餐有啥吃的,逛街依你,吃饭不行,惯的毛病,就去中餐馆,不去滚蛋。
没想到孔大小姐没一点大小姐脾气,开开心心跟着他去了。
吃饭的时候,莫凌霄频频看表,虽说待在药厂也没什么事做,可跑出来玩一下午,心里就是不稳妥。
孔另琪发现他的小动作,担忧地问道:“是不是眈误你的事了?”
“没有。”他否认,又禁不住感叹,“上次有事,丢下你一个人,对不住啊,我们处座都批评我了。”
孔另琪立马愤愤不平。
“他凭什么批评你?你有责任心,应该受到夸奖才对。”
“挨两句批没什么。”
“你们处座管得真宽,是不是你得罪人了,有人打你小报告?”
“不会吧,我还以为是你不高兴,跑去告状。”
“人家又不是小孩子。”
莫凌霄夹菜的手一顿,扫一眼孔另琪,没有说谎的迹象。
有点不对味儿,芝麻绿豆大点的事儿,谁会告诉老戴,关键是老戴还给他打电话,而且还是语重心长那种。
到底几个意思?
再看一眼孔另琪,装作浑不在意的样子,“还说不是小孩子,肯定回家抱怨了,你家人不高兴去告我黑状。”
“我没抱怨,真的,就是————”孔另琪慌忙澄清,忽然停住。
“就是什么?”
她期期艾艾,目光躲闪,“就是,就是我妈妈问过我,不过也没说别的。”
宋老大问过!
莫凌霄脑子里划过一道闪电。
那老娘们儿找了老戴,可老戴并没有狠狠他,还跟他说不要姑负喔艹,老戴似乎在特么地保媒拉纤儿。
脑子里立即浮现出,浓眉大眼的老戴梳个嘎达揪,头戴一条黑色抹额,上唇一个大黑瘩子,嘴角翻着白沫子,两片厚嘴唇子上下翻飞。
不对不对,孔家是a10以上家庭,宋老大绝对看不上他。
可她为什么找老戴?
答案只有一个,宋老大看上他了,准确说是看上他的药厂了!
得出这个推断,莫凌霄倒抽一口凉气,他似乎看到自己被红艳艳的绳子五花大绑,拖进洞房,而新娘子对着他露出森森白牙。
孔另琪露出小白牙,勉强微笑,“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干嘛道歉?跟你没关系。”莫凌霄满不在乎地摆手,接着提议,“光吃饭没意思,喝点?”
“啊?我不会喝酒。”
“啤酒,不会喝少喝,喝着喝着就会喝了。”
啤酒上来,莫凌霄端杯跟她碰了一下,“切尔斯!”
咕咚咕咚直接干掉一大杯,张开大嘴哈出一口气,爽!
孔另琪都是喝红酒和香槟的,用的是高脚杯,端起扎啤杯觉得很新奇,喝了一大口,两腮鼓得圆溜溜,费力咽下,也张开红唇,哈”!
忽觉这个动作不妥,立即捂住嘴,咯咯笑起来。
“啤酒就得大口喝,这才过瘾。”莫凌霄将扎啤杯粗鲁地墩在桌上,夹起菜大口开吃,嘴里吧唧声山响。
他就是故意将自己弄得粗鄙不堪,这样孔另琪就会讨厌他,不再找他,也让宋老大死了这份心。
根据前世了解,孔另琪是个长了恋爱脑的傻妞,对爱情有着浪漫的幻想,胡宗南、卫立煌都看不上,最终嫁给了凤凰男,还遭遇劈腿。
他不想这个可爱的傻妞,陷入航脏的算计之中。
孔另琪看着他吧唧嘴,眉眼弯弯,“不要吧唧那么大声,像猪。”
“吧唧嘴才能吃出香味。”莫凌霄狡辩道,“你也试试,真的。”
孔另琪竟真的尝试吧唧嘴,吧唧了几下,脸蛋儿一下红了,赶紧捂住嘴,咯咯笑个不停。
莫凌霄喝得飘忽忽,感觉路面在晃,不仅晃还不平坦,如同海浪起起伏伏,他也跟着高一脚低一脚,跟跟跪跪。
孔另琪紧紧扶,生怕他一脑袋扎地上。
她的扶,让莫凌霄很抗拒,扬起骼膊挣脱,“别扶我,你以为我喝多了?我告诉你,这点小水酒,才漱漱口。”
“你没喝多,是我头晕。”孔另琪抓着他衣袖不撒手,顺着毛说话。
“你酒量不行啊,扶住我,哥给你唱首歌。”
“好啊好啊,是你写的吗?”
“必须是我写的,现在的歌不好听,你起开,我要唱个《双截棍》。”
“你当心。”
莫凌霄脱下外套,挥舞的虎虎生风。
“—干什么,干什么,东亚病夫的招牌,已被我一脚踢开,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嘿·”
孔另琪笑得跪坐在地,直不起腰。
他则是越挥舞越兴奋,一时分不清身在何处,一棍一个公司老板,一棍一个宋老大,一棍一个冈村宁次···
再睁开眼,已经天光大亮。
坐起来拍拍脑袋,晃晃头,摇匀脑浆子,回想之前的事情。
警卫进来报告,中央日报记者宋嘉瑶来了。
想也没想,让她进来。
发了会儿呆,恍然回神,看见宋嘉瑶笑意盈盈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