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莫凌霄心里喘不安,不会被赶出去吧?
“秘书长,我对您的称呼有误—””
“不要紧张,称呼而已,无妨。”夫人轻轻摆手,眼里染上笑意,“小莫先生如此年轻,便有令人瞩目的成就,党国之幸。”
莫凌霄松口气,看来传言不实,或许是对年轻人的宽容,总之没挑礼就好。
“些许成绩,跟秘书长承担的重任相比,不值一提。”
“不要妄自菲薄,个人取得成就,仍不忘民众,很了不起。”
“谢秘书长夸奖!”
进入主题前的开场白,是属于儒家文化圈的特色,言语上转了几圈后,进入正轨。
“听小瑜说,我的病症成因,是心理压力过大导致,属心身医学范畴,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如此说来,我承受压力的意志有所欠缺。”
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有什么变化,但莫凌霄见她的眼睛里,有凌光闪过。
站上权力巅峰的政治人物,被说承受不了压力,是大忌。
莫凌霄赶紧解释。
“不是这样,当困难出现,每个人都会有压力,身体出现异常,是机体组织与神经的客观反应,与承受压力的意志无关。”
“小莫先生,能解释一下吗?”
“好的。困难出现,有人嘴角起泡,有人身体没有征状,这与人的先天遗传基因有关,也许嘴角起泡的人能顶住压力,走出困境,而身体没有征状的人,可能会顶不住压力疯掉。”
此时遗传学的相关压酒,还在学术界发展,外界对此的认知几乎没有。
他搬出这既显得高大上,还让她没法追问。
再从侧面猛拍马屁,打消顾虑。
可是,她微微眉。
“这么说,我有不好的遗传因子?”
莫凌霄暗暗翻白眼,人没有十全十美的,都第一夫人了还想咋地?
不得不打起精神。
“不,这样说不准确,人类生命在母体内诞生的一刻,并不会完全复刻父母的基因,会有一点点突变,否则,现在的我们还是数万年前猿猴的模样。”
也不知道这时候的医学界有没有这样的概念,已经抢了不少歌曲、金句的冠名权,难道要去医学界打劫?
莫凌霄觉得心累,他又创造不出能表达同样意思的近义词,有啥办法?就这样吧,爱咋咋地。
“基因的突变,有好的方面也有不好的方面,总的来说,是向好的方面发展。具体到您的身体异常,不能笼统地说不良遗传,上帝给我们关上一扇门,必定会打开一扇窗,您拥有异于常人的美貌、气质、智慧、信念,基因突变引导着人类进步,您觉得呢?”
“你在夸我。”她语带挪输,但笑意直达眼底。
“秘书长,我用的都是名词,在叙述的语气上,请允许我带有个人的主观情绪。”
莫凌霄感觉到自己松弛下来,精神这东西,真的很奇妙。
“我叫你小莫吧。”
“您早这样叫,我能少出点汗。”
说完夸张地抹了一把脑门。
她嘴角微微上翘。
“小瑜说要给我减轻压力,讲了一些话,她虽不是笨丫头,但想不到这些,前几天你们在一起吃过饭。”
陈述句,意思就是,都是你说的,解释一下吧。
“夫人,请不要怪小瑜,她非常关心您,而且我是搞情报工作的,知道纪律。小瑜来上海之前,特务处已经停我职了,现在是空军情报员。”
翻译一下就是,我是您的兵,不会向任何人胡咧咧。
“小瑜说了后,我确实感觉轻松很多,这些,是你自己分析的吗?”
“是的,除了小瑜,我没有跟任何人讲过。”
“小瑜说的过于简单,我想再听听你对中日关系的分析。”
“秘书长,那我就卖弄一下,不对的地方,请您指正。”
于是,莫凌霄从九一八开始讲起,穿插自甲午战争以来的一些事情,讲到日本的国民性格,对外掠夺的渴望,日本军队的下克上历史,大箫条对日本经济的影响,日本政府对外扩张、转移内部矛盾的办法等等。
“有情报显示,明年春天,日本军队可能会发生突发事件,我个人推演,事件结果会让日本军部失去约束,成为战争巨兽,民国将是最直接的受害者。”
中日关系给她非常的困扰,听到这样的分析,不自禁眉头更深。
“中日间会发展成全面战争?外交途径真的行不通吗?”
“现在的国际态势,英法已经难以约束德国,他们在远东的军事力量更弱,事实上,民国已经是日寇狼爪之下的羔羊,他不会因为吼声停止进食。”
“这也是我焦虑的所在。”
“中山先生说过,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他不会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停止焦虑不可能,但您应该把注意力,转移到增强国防力量上来,为全面抗战尽量多做准备。”
“以政府的财政,谈何容易。”
老驴拉磨一样转圈圈,终于走到了中心,剧情到了戏肉部分。
我来了,我来了,我带着礼物走来了,大哥给你刷礼物,回头你要多帮助。
让心激动,让唇颤斗,眨眨眼,弄点儿马尿搞里头。
莫凌霄“腾”地站起来,握紧双拳,绷紧肌肉,眼神坚定。
“秘书长,国难当头,我莫凌霄没有横刀立马的本领,但有拳拳爱国之心,我愿意向夫人捐赠药厂个人收入的一半,购置战机,发展空军,恳请夫人成全!”
“为什么是空军?”
听,刚才一直没说空军的事儿吗?草率了。
“秘书长,拥有强大的空军,才能掌握制空权,来自天空的攻击极难防御,发现敌人的军事调动、防御布置、战略重点,及时给予精准打击,是战争胜负的关键。
这话说到她心趴上,嘴角上翘弧度加大,目光带出赞赏。
“你不仅情报工作出色,还极有军事眼光。小莫,你很好。”
赞赏这个干啥?他说要捐钱,不要跑题。
莫凌霄眼轮匝肌用力,挤不出眼泪,也要把眼圈儿挤红。
“国家有困难,按说应该把我的药厂捐献出来,只是,我担心那些党国蛀虫。”
“小莫,我都知道。”
“我有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好啊,什么建议?”
“您知道,我的新药在抗菌领域效果极佳,国外暂时没有同类药物,他们有强烈的须求,这样我们可以提出一些过分要求。我想得到国家支持,自筹资金,购买武器弹药生产线,自力更生,否则会被列强卡脖子。”
“军工厂必须国有,若要私营,我也很难办。”
“夫人,我自行采购原料,生产出的武器弹药绝不私自销售,全部按成本价统一交给军政部,我想,效率会高一些。我们的军工只能制造轻武器,重要的都需要进口,等同于国防在外国人手里。”
“你说的很对,这件事我记住了。”
“秘书长,军队强大,才能保境安民,我替厂里的工人谢谢您。”
莫凌霄想起金陵的人间炼狱,难掩心痛,眼里蓄满泪水,向她深深鞠躬。
这次不是装的。
来到这个时间节点,光想着挣钱太没出息,不改变些什么对不起穿越者身份。
她的情绪受到感染,伸手扶住他。
“小莫,我很高兴。”
莫凌霄抬起手臂,猛地抹一把眼睛。
“我还想,再罗嗦两句。”
“不罗嗦,说。”
“委座驾驶着民国这条大船,劈波斩浪,可是它漏水了,需要您帮着修补,您务必保重身体,有些事一定要看开,只要尽力去做了,便问心无愧,千万不要给自己压力,您已经做的够好了。”
“好,我知道了。”
拍马屁的机会不常有,必须到位。
何况不是拍光头马屁,没一点心理负担,还拍得有点上瘾。
“秘书长,我们终将会强大,华夏终将迎来伟大复兴!”
“说得好,小莫,谢谢你!”
“秘书长,我带来的药,您放心用,出了问题您砍了我脑袋,保证两周见效。”
“呵呵,我恐怕没那么多时间。”
“那,您去我的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好针对具体征状,研发更好的药,我跟您立军令状,不敢说去根儿,但保证解决病症给您的困扰。”
“你有心了,我考虑一下。”
还考虑啥?圣安妮医院等着第一夫人去正名呢。
莫凌霄眼神关切,西装下摆抓出褶子。
“您在这儿,我哪放得下心?我现在就回去,让医生带上仪器都过来,您这么忙,咱们要尽快。”
“你呀,我总得收拾一下。”
成了!
莫凌霄狂喜,夫人是否入住圣安妮医院,差别可大了去了。
普通人不会知道,但民国高层肯定知道,这就是给他的安全背书,都八百个心眼子,明白形势发生了反转。
出去后拉着宋嘉瑶和萧美瑜,直奔圣安妮医院,找上杜邦神父一起检查高级接待病房,检查专用进出信道,确定不会出差错。
等到夫人转院过来,莫凌霄都吃住在医院,假模假样主持全面体检,还请来雷士德医院、同济医院的专家教授一起会诊。
同时聘请他们,成为莫凌霄即将开办的圣誉医学院客座教授,一举两得。
现代药物给90年前的人使用,基本没有抗药性,效果特备好。
满打满算一周时间,夫人的慢性寻麻疹逐渐好转,莫凌霄准备的奥马珠单抗都没用上。
党国事务太多,病情好转,夫人便急匆匆回金陵,正常治疔是分阶段的,一般持续3-6个月,第一阶段2-4周,才一周就出院莫凌霄担心不得了,回去就复发可糟糕了,会砸了他的招牌。
必须派遣医生跟随观察,恰好圣安妮医院有个红点医生,不知什么时候招进来的,噢喉,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