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京回到上海已经一周了。这天陈默刚走进特高课,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几个日本军官聚在走廊尽头,脸色凝重地低声交谈着。
赵胖子见他来了,赶紧凑过来小声说:陈先生,出大事了。皇军在苏北和皖面的扫荡行动失败了。
陈默心里一动,面上却露出惊讶的表情:怎么回事?
听说支那军提前得到了消息,在皇军必经之路上设了埋伏。赵胖子压低声音,损失非常大,不得不撤退了。
陈默点点头,没说什么,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他送出去的情报起作用了!苏北和皖南的同志们及时转移,还反过来打了日军一个埋伏。
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这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笑容。这份胜利来之不易,是无数同志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而他,在其中也出了一份力。
但这种喜悦很快就被忧虑取代。日军吃了这么大亏,一定会追查情报泄露的源头。他必须更加小心。
晚上,他约了毛利兰吃饭。这段时间他们的感情升温很快,毛利兰已经完全把他当成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哥哥最近心情很不好。吃饭时,毛利兰忧心忡忡地说,好像是因为什么任务失败了。
陈默心里明白,但装作不知情:可能是工作上的事吧。你别太担心。
饭后,他送毛利兰回医院宿舍。走到门口时,毛利兰突然拉住他的手:今晚能不能陪陪我?哥哥不在家,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陈默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犹豫了一下。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最终,他点了点头。
他们在附近找了一家旅馆。房间很简陋,但很干净。
这是陈默第一次和毛利兰单独在酒店过夜。他心情复杂,既有对这段感情的愧疚,也有对未来的忧虑。
你在想什么?毛利兰靠在他怀里,轻声问。
在想你。陈默抚摸她的头发,在想我们的未来。
这句话半真半假。他确实在思考未来,但不是他们两个人的未来,而是这场战争何时才能结束,他何时才能卸下这身伪装。
陈默和毛利兰一起进了浴室,水声淅沥,温热的水汽很快弥漫了整个狭小的浴室。
隔着磨砂玻璃,只能看见两个模糊晃动的身影。陈默的动作有些生涩,他小心翼翼地避免过多触碰毛利兰的身体,却又不得不维持着情人间的亲昵。
水流滑过皮肤,带走了一天的疲惫,也冲淡了些许空气中的尴尬。他听着身边毛利兰轻轻的哼唱,是日本的小调,婉转而陌生,这声音让他绷紧的神经稍稍松弛,却又在心底无声地提醒着彼此立场的鸿沟。
十分钟后,进入贤者模式的陈默两人都换上旅馆提供的干净浴衣,布料粗糙但清爽。
毛利兰的脸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满足带着一种卸下防备后的柔软。
她铺开旅馆那张薄薄的、印着俗气花纹的床单,拍了拍:“来,我们说好要打扑克的!”
陈默依言坐到她对面。昏黄的灯光下,扑克牌在两人手中发出清脆的声响。毛利兰显然很熟悉,洗牌发牌的动作流畅。他们玩的是最简单的“争上游”,规则简单,气氛也轻松起来。
“哈!对a!”毛利兰得意地甩出两张牌,眉眼弯弯,像只偷到腥的小猫,“陈默君,你可要小心了哦!”
陈默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笑容,心头那沉重的负担似乎被这片刻的温馨撬开了一丝缝隙。他配合地露出懊恼的表情:“厉害。看来我要认真了。”他故意放水,让毛利兰赢了几局。她赢了就开心地拍手,小小的得意溢于言表;输了就微微嘟嘴,认真地计算着下一把怎么翻盘。她的快乐如此纯粹,带着不谙世事的明亮,像一束光照进陈默布满阴霾的心底,让他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愧疚——他给不了她同样纯粹的回应和未来。
牌局在轻松的表象下进行。
陈默一边出牌,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习惯性地扫视着房间:简陋的桌椅,糊着旧报纸的墙壁,唯一的窗户拉着厚重的窗帘。
环境是安全的,但职业的本能让他无法彻底放松。每一次走廊传来脚步声,哪怕极其轻微,他捏着牌的手指都会下意识地收紧一瞬,耳朵捕捉着门外的动静,直到那声音远去。他甚至在心里快速评估着这房间的结构,寻找着可能的退路或掩体。这份根植于骨髓的警惕,即使在最温情的时刻也无法完全剥离。
“最后一局!”毛利兰数了数自己面前赢来的几张零钱,狡黠地笑了笑,“输了的人要答应赢家一个要求!”
陈默看着她的笑容,点头应下。牌局的结果自然是他“输”了。毛利兰凑近过来,浴衣领口微微敞开,带着沐浴后的馨香,她压低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的要求是今晚,什么都不要想,只想着我,好不好?”她的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陈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他望着眼前这张年轻美丽的脸庞,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睛里,盛满了对他这个“陈默”的信任和依恋。他喉咙有些发紧,沉默了几秒,才抬起手,极其轻柔地将她鬓边一缕微湿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
“好。”他低声应允,声音有些沙哑。这个承诺对他而言沉重无比,但此刻,他愿意暂时封印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只留下眼前这一方小小的、被灯光笼罩的宁静。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远处传来隐约的汽笛声,提醒着这座城市的脉搏仍在战争的重压下顽强跳动。旅馆房间里的灯光,昏黄而脆弱,仿佛随时会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对面如牛一般的陈默,毛利兰很快就早早投降了
夜深了,毛利兰在他怀里睡着了。陈默却毫无睡意,他轻轻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朦胧,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也许正有同志在庆祝今天的胜利。而他,却要在这里继续扮演敌人的角色。
这种分裂的生活让他疲惫,但他不能停下。今天的胜利证明了他的价值,证明了他的牺牲是值得的。
他回到床边,看着毛利兰熟睡的侧脸。这个单纯的女孩永远都不会知道,她爱着的人,正在与她哥哥所在的组织为敌。
这种认知让他心痛,但他别无选择。
第二天一早,他把毛利兰送回医院,然后照常去特高课上班。一切如常,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在内心深处,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和毛利兰的关系向前迈进了一大步,这既是一种掩护,也是一份沉重的负担。
而更让他担忧的是,特高课内部已经开始秘密调查苏北行动失败的原因了。
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