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的反应，向来比田间庄稼对风雨的反应更为迅速。
周一，纳斯达克开盘的钟声，宛如为“诺沃基因”敲响的丧钟。
股票代码“novo”后的走势线，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笔直下坠。
开盘不到十五分钟，跌幅急剧扩大，直接触发了熔断机制。
交易被强制暂停，屏幕上仅剩下那根刺眼的绿色垂直线。
交易大厅内，原本关注着这只“农业科技新星”的交易员们，瞬间一片哗然。
各种语言、各种口音的惊呼和询问交织在一起：
“见鬼！出什么状况了？”
“东南亚的田间数据泄露了！糟糕透顶！”
“快看农业新闻！‘泰坦一号’在雨季全军复没！”
熔断期间，坏消息如病毒般在社交媒体上疯狂传播。
孙启明此前组织的几场田间考察的照片和视频，此刻成了最为致命的武器。
一边是倒伏腐烂、布满病斑的“泰坦一号”，另一边是挺拔健壮的“热带先锋”，视觉冲击力胜过千言万语。几家权威农业媒体紧急跟进的报道，更是坐实了“泰坦一号”田间表现远低于预期的结论。
胡立人在他那间能够俯瞰纽约街角的办公室里，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面前的多个屏幕上，实时跳动着“novo”的做空数据、相关衍生品交易情况，以及舆情热度图。
“第一波恐慌盘已经出现了。”
他对着话筒，向分布在不同时区的合作基金伙伴下达指令，“开始行动，按计划逐步加码，施加足够的压力。”
交易恢复后，“novo”的股价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开始自由落体。
胡立人联合的几家基金，以及其他嗅到血腥味蜂拥而至的投机者们，有条不紊地展开了猎杀。巨额空单如冰雹般砸向市场，接连击穿一个又一个心理价位。
与此同时，一些更为隐秘的“消息”开始在资深分析师和机构投资者的小圈子里流传。
“听说了吗？‘诺沃基因’那看似光鲜的研发投入，水分不少。”
“有匿名分析报告指出，他们可能将大量常规运营费用资本化，严重美化了报表。”
“他们的现金流极度依赖嘉谷的短期过桥贷款，下一笔马上就要到期了……”
这些流言真假难辨，与确凿的田间失利消息混杂在一起，进一步动摇了那些仍抱有一丝侥幸心理的投资者。
这对于一家上市公司而言，往往是最为致命的打击。
曼谷，嘉谷亚太区总部。
他对着电话声嘶力竭地吼叫，脖子上的青筋都暴突出来：
“护盘！立刻调动资金护盘！不能让股价就这样崩溃！”
电话那头是嘉谷总部的首席财务官，声音同样焦虑万分：“亚历克斯！你清楚我们在之前的期货战中损失了多少流动资金吗？！总部能给你的支持有限！而且董事会刚刚质询，为了一个‘诺沃基因’，继续投入数亿美金究竟是否值得？！”
“这并非值不值得的问题！”亚历克斯近乎咆哮地说道，“这是战略，是我们反击‘神农’的关键一步！此刻放弃，前期的所有投入都将付诸东流！”
“战略？你的战略就是眼睁睁看着我们被一家凭空冒出来的公司，在田间和股市同时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吗？”首席财务官的声音也带上了怒气，“亚历克斯，你需要冷静！总部会酌情拨出一部分资金，但不可能无限制地填补这个无底洞！你必须立刻拿出能让董事会信服的方案！”
通话被粗暴地挂断。
亚历克斯愤怒地将手机狠狠摔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双手撑住办公桌，大口喘着粗气，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根仍在不断下探的股价曲线。
嘉谷紧急调拨的护盘资金投入市场，就如同几块石头投入惊涛骇浪之中，连个象样的水花也未激起，便被汹涌的抛盘吞没了。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寒意不仅源于股价的崩盘，更来自总部那显而易见的动摇和不信任。
他清楚，自己在嘉谷内部的前途，已然和“诺沃基因”的股价紧紧绑在一起，正一同坠入深渊。
接下来的几个交易日，成了“诺沃基因”及其持有者的噩梦。
股价持续暴跌，毫无反弹的迹象。
恐慌情绪迅速蔓延，散户投资者疯狂抛售股票，只想尽快逃离这艘明显正在沉没的破船。
胡立人指挥的空头力量则步步紧逼，不断加大攻击力度，趁机攫取着巨额利润。
新闻标题也变得愈发不客气：
“农业科技神话破灭，‘诺沃基因’股价腰斩！”
“财务造假疑云笼罩，‘泰坦’变成‘泥足巨人’？”
“嘉谷战略受挫，巨额投资或打水漂！”
到了周四收盘时，“novo”的股价相较于暴跌前的高点，已经跌去了惊人的百分之八十以上。市值蒸发殆尽，交易量大幅萎缩，盘面上只剩下绝望的抛单。
周五开盘前，纳斯达克交易所正式发布公告：由于“诺沃基因”公司股价出现异常剧烈波动，且涉及重大不确定性，应公司申请，其股票自即日起停牌，等待进一步审查。
停牌！
这意味着“诺沃基因”的故事，至少在资本市场上，暂时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即便未来还能复牌，也必然面临严格的退市审查，想要恢复往日的风光，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神农国际”总部，林伟的办公室。
胡立人的视频请求接入进来。
屏幕上的他，依旧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林总，‘novo’停牌了。我们的空头头寸大部分已经顺利平仓。初步估算，这次行动为我们自己和合作方带来了非常可观的回报。”
胡立人汇报着，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讲述一件日常公事。
林伟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道。
“辛苦了，立人。此次配合十分出色。”
“是田间战场的兄弟们打得漂亮，为我们提供了最有力的支持。”
胡立人难得谦逊了一回，随即又恢复了金融精英的专注。
“另外，根据我们监听到的市场信号及分析，嘉谷国际在此次护盘行动中，至少又损失了数十亿刀乐。这对于他们本就紧张的资金链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很好，非常好！要的就是把他们打疼！”
林伟重重回应道。
资本市场的猎杀，冷酷且毫不留情。
它不在乎你在发布会上展示的ppt有多精彩，也不在意你描绘的未来有多美好。
它只遵循最简单直接的逻辑——你是否能够创造价值，你的故事是否经得起现实的考验。
“诺沃基因”，这个被嘉谷寄予厚望、用以对抗“神农”体系的技术白手套，在遭受舆论质疑和田间惨败的双重打击后，最终在资本的围猎下轰然崩塌，成为这场农业科技与商业战争中，一个急速崛起又迅速陨落的泡沫。
它的失败，不仅严重削弱了嘉谷的财力，更对其战略布局和内部士气造成了沉重打击。
林伟关闭了与胡立人的通话界面，现在的赢面在自己这边，此刻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手中的“剑”，正变得越来越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