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农集团总部的大会议室内，此刻气氛沉重得很。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集团董事们正襟危坐，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份厚厚的合同草案，封面上写着“嘉谷国际长期供应协议”。
王坤坐在林铭右手边的第三个位置，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推了推金丝眼镜，环视一圈后清了清嗓子说道。
“各位董事，这份合同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了。嘉谷的转基因大豆出油率高出国内四个点，现在报价还不到市场价的百分之十五，如果我们不签，‘东粮金豆’签了，明年的这个时候香农还能坐在这里吗？”
一个头发花白的董事点点头：“王总说得好，现在市场竞争这么激烈，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用便宜的原料把我们挤垮。”
“是啊，技术差距摆在那儿。”
另一个董事接话，“我听农科院的朋友说咱们的育种水平至少得落后人家十年，咱们还是要看清形势。”
随着议论声响起，会议室的气氛越发压抑。
大半董事的态度都是赞成。
在他们眼中，这份合同就是香农集团唯一的救命稻草。
林铭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
他扫视全场，最后停留在王坤脸上，王坤立刻回以一个谦虚但又自信的微笑。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
林铭拿起笔，作势要在合同上签字。
“等等。”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会议桌的另一端传来。
全场目光立刻聚焦于声源处。
只见林伟从容起身，似乎已经等这个时刻很久了。
王坤眉头紧锁，对林伟说道：“董事会正在审议重要事项，林厂长有话，可以留在会后提出。”
林伟不顾王坤话中的阻拦之意，将目光转向主位上的父亲。
看出儿子的心思，林铭微微点了头点头。
获得默许后，林伟走向会议室前方的投影仪，从公文包中取出u盘并插入接口。
“各位董事，在大家签下这个可能改变香农命运的合同前，我希望大家花10分钟的时间看看我们自己的研发团队这段时间到底做出了什么成绩。”
投影屏亮起，ppt上显示的是《神农项目·超级大豆最终报告》。
看到这几个字，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王坤的脸色沉了下来：“林伟，现在可是十分严肃的会议，可不是你小打小闹之时！”
“小打小闹？”
林伟轻点鼠标，下一张幻灯片随即显现。
画面中，试验田里的大豆植株被密密麻麻的豆荚复盖，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枝叶都几乎难以看到。
照片的视觉冲击力立刻让会议室安静下来。
“这是我们的‘神农’大豆在s2代扩繁地的表现。”
林伟声音慷锵有力。
“我们三次独立测产，平均亩产能到三百一十五斤。”
“多少？”
刚才那位白发董事猛地坐直了身体。
“三百一十五公斤。”
林伟重复着，又打开数据表格。
“嘉谷的转基因大豆亩产在一百八十到二百二十公斤之间，咱们国产的传统品种也就只有在一百一十到一百二十公斤。”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林伟不等大家消化完这个消息，就继续换到下一张幻灯片。
“还有出油率这块，经由省农科院的第三方检测之后我们得到的数据就是百分之二十九点八。”
这一次，连一直保持镇定的林铭都不自觉地向前倾身。
“这绝无可能！”
王坤骤然起身，“国际最前沿的转基因大豆，出油率仅达百分之二十二！”
林伟没有直接反驳，而是调出了一张张检测报告和证书的扫描件。
“所有数据都是真实的，而且我们的品种在抗病性和抗逆性上也很好。”
他又调出几张对比照片：“左边是普通大豆的疫病情况，右边是我们‘神农’大豆在同一环境下种出来的情况。”
照片里，一边是枯黄的植株，一边是绿油油的植物。
一个平时不爱说话的技术董事扶了扶眼镜，对林伟说：“林厂长，这些数据要是真的，那太让人激动了。但我想问，你们怎么这么快就搞出这么好的成果？这不符合正常的育种规律啊。”这个问题问得特别关键，所有董事都盯着林伟。
林伟深吸一口气，知道考验来了。
“李董事问得好。”
他点了点头，“传统育种确实慢，但我们用了新技术。不是导入外来基因，而是让大豆本身的基因按我们的要求表达，改变它的性状。”
他拿出一张复杂的分子通路图，“举个例子，我们找到了控制大豆油脂合成的gdgat1酶的一个上游调控局域，用某种办法激活它，可以在不改变其他农艺性状的情况下，大幅提升油脂合成效率。”
林伟讲得很清楚，既有专业功底，又能让不懂技术的董事明白内核突破点在哪。
他说的每一个术语，每一个数据都准确无误，好象这些研究就是他自己在实验室里做了一万遍一样。
“更重要的是”
林伟的目光扫视全场，坚定地说道：“我们的品种均采用本土种质资源进行改良，未涉及任何专利问题，同时也避免了因转基因引发的市场纷争。”
王坤的脸色顿时铁青，质疑道：“谁又能确保这些数据不是夸大其词？谁敢断言这不是为了阻挠集团战略推进而故意编造的谎言？”
林伟平静地注视着他，回应道：“王总，省农科院的周军研究员明日将带领团队前来公司进行实地考察和成果鉴定。如果您对数据存疑，欢迎您一同参与检验。”
这句话尤如一记重锤，立刻改变了会议室内的气氛。
周军作为业内权威，他的鉴定结果无疑具有极高的公信力。
林伟关闭投影仪，目光转向全体董事，语气坚定道：“各位董事，我们曾以为国产大豆只能接受国际粮商的条件，但如今‘神农’大豆的出现告诉我们，我们拥有更好的选择——一个自主掌控的选择。”
说着，林伟抬起右手，五指紧紧握在一起。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董事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神看到了震惊。
几分钟前看似板上钉钉的签约计划，此刻已彻底改变。
王坤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无力地坐回椅子上，心中明白，一切都完了。
林铭环顾四周，说出了自己的最终母的。
“既然如此，那诸位面前的合同，看来需要重新审视一遍了，到底签还是不签。”
这样戏剧性反转，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
林伟收拾材料时，感到有人看着他，抬头正好迎上父亲复杂的眼神，其中包含着惊讶、欣慰和如释重负。
而在无人注意到角落里，李红悄悄拿出手机，发出了一条短信。
“计划有变，董事会未通过签约。”
信息接收方的备注只有一个字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