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礼跟跄着向前跌了几步,手中长剑往地上一拄,才勉强撑住身形,没有狼狈倒下。
他终于逃出了长白山的地界。
脚边是一头被人削掉首级的巨狼,血还未凝,腥气弥散在风里。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的闷痛似乎也随着这一息稍稍纾解。
他们都想错了。
朱厌远比他们预想的更狡猾。
它早就暗中接应了蛮部与狄部的人马,悄无声息地藏进了岭山深处。
所有人都以为,像朱厌这样的凶物一旦出世,必会搅动风云、立刻引来动荡。
可谁也没想到,它竟能隐忍至此,一直潜伏至今,不露痕迹。
“看来这长白山上……有它非要不可的东西。”杨礼低声自语,“是那棵李树么?”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合祭丹,丹体浑圆,隐泛青芒。
其实他心知肚明,自己的根基尚未完全夯实,此时筑基,并非上策。
但朱厌那一拳,已震伤了他的气海。更麻烦的是,身后已有追兵逼近……
“不管朱厌在图谋什么……我得先活下来。”他握紧丹药,眼神渐沉,“必须在五日内筑基。”
幸好他尤疑再三,杨家其他人已被他提前遣走藏了起来,枢珩与枢虞两兄弟暂时不会有危险。
至于杨文……
他总觉得,杨文有事瞒着他,自从同意迁走族人后,杨文就一直心事重重,问起他也是搪塞自己几句。
并且还一定要自己和杨枢珩,杨枢虞他们留下,又给两人安排了另一个去处。
“希望文儿能无事吧。”
他没再尤豫,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随即转身钻入密林,身影迅速被层层枝叶吞没。
此时此刻,长白山脚下。
杨枢珩领着杨枢虞从暗道中钻了出来,两人借着杨谨留下来的符录隐匿气息,摒息看着一队队蛮兵从眼前经过。
按照杨礼先前的安排,他们本该径直离开长白山,自然会有接应之人等侯。
但杨枢珩却在此处停下了脚步。
年不过十二的杨枢虞紧握双拳,眼中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恨色:“这些畜生杀我族人,占我长白山,实在可恨。”
“虞弟,”杨枢珩压低声音,“仲父不在,叔父领兵远走,我们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
杨枢虞却突然转头问道:“珩哥,你觉得这些蛮人象什么?”
杨枢珩微微一怔,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的蛮兵。
那些蛮人身形高大,毛发旺盛,几个蛮将的甲胄破损,露出后背浓密的体毛,活似野兽的皮毛。
他们的发饰更是怪异,剃光两侧,只在头顶扎着辫子。这些日子以来,他们见人就杀,取首级为战利品,更有甚者将人头骨磨成酒盏。
茹毛饮血,不外如是。
称他们为人,实在是太过抬举了。
杨枢珩看向杨枢虞,问道:“你想做什么?”
杨枢虞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杨家人似乎都天生早慧,当年的杨谨是,他也是,从威喝陈乔康开始便越发明显了,彼时杨礼认为是他自幼丧父,又从小到大待在杨三生身边,才会如此。
可现在杨枢虞也展现了自己的早慧。
杨枢珩听后眉头微皱。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杨枢虞年纪尚小,即便是早慧也不该如此,心思如此狠厉,也不知道是学了谁。
他本欲拒绝,但想起惨死的那些人,心中竟升起一股莫名的恨意。
沉吟片刻,他终是点了点头:“可以,但一切都要听我的。”
“好。”杨枢虞答得干脆。
杨枢珩取出两道匿形符,分别用在了自己身前和杨枢虞身上,悄无声息地绕到一队十馀人的蛮兵附近。
杨枢虞从怀中取出一张绘制着异样纹路的符录,指尖一搓,符纸便化作灰烬。
他小心翼翼地吹动灰烬,看着它们如萤火般飘散,悄然落着在那些蛮兵身上。
“下一个。”杨枢虞低语,眼中闪着冷光。
杨枢珩拉住他的手臂,低声道:“小心些,避开有修为的蛮人头领。”
他们如法炮制,在数个蛮兵聚集处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杨枢虞动作利落,眼神中的恨意随着每一次得手而愈发浓烈。
杨枢珩见此,越发觉得不对,可自己也忍不住的想要杀人,一时间被影响了心性。
此刻,被符录灰烬沾染的蛮兵中,一个年轻蛮兵突然瞪大了眼睛。
他远远看见一伙人影从林间闪过,个个手持兵刃,分明是长白山附近漏网之鱼。
他心中惊慌,生怕打草惊蛇,连忙跑回营地禀报伍长。
“伍长,那边有可疑之人。”他气喘吁吁地报告。
伍长闻言,立刻带领一队人马悄声摸了上去,果然与那伙人撞个正着。
双方二话不说,立刻厮杀在一起。
刀剑相击的动静惊动了附近的蛮兵,很快便有更多人添加战团。
不过片刻工夫,这场冲突就演变成了上百人的混战。
蛮人挥舞着奇形兵刃,声势极大,怒吼声中夹杂着蛮语中的各种脏话。
那符录能迷人眼目,让人产生幻象,却影响不了听觉。
混战中的蛮兵听到的全是熟悉的蛮语咒骂,在这片混乱中,这个细微的破绽竟无人察觉。
远处,杨枢珩和杨枢虞藏身在茂密的树冠中,冷眼看着这场自相残杀。
杨枢虞的唇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果然是大漠的畜生,杀起自己人来也不见丝毫手软。”
他的眼中,恨色如火般烧着。
杨枢虞身子微微向前,一只手摸到了一把刀,身子再往前些,就要被蛮兵看到,就在这时,身后一阵巨力袭来。
杨枢珩一把将他拽了回去。
看着杨枢虞赤红的双眼。
杨枢珩毫不尤豫甩了他一巴掌,呵斥道:“还不回神。”
被杨枢珩一巴掌印在脸上。
杨枢虞的脸颊迅速肿起,与此同时,他胸口处放着的“承甲凝露符”散发出阵阵凉意,杨枢虞双目中的赤色微微收敛。
他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远处混战之中的蛮兵。
似乎有些迷茫。
看到这一幕,杨枢珩彻底明白了过来。
不是杨枢虞嗜杀,而是他们两个被朱厌的凶性影响了
那些蛮兵也不正常,一个人都没有发现不对,应该也是被影响了。
他眼含惊惧的看向身后那座雪山。
仅仅只是坐镇山上,凶性就能影响到山下,这就是五百年前能掀起兵灾的凶妖。
“珩哥……我们这是……”
杨枢虞清醒了过来。
杨枢珩一把抓起他的手,沉声道:“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