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杨枢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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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水蜿蜒,在这一带分出条清浅的溪流,水声淙淙。

溪边,一头病骨支离的大虎正匍匐饮水。

它的身形极瘦,毛皮松垮地复在骨架上,如同枯草,皮下肋骨清淅可辨,脊骨锯齿般凸起。

它垂下巨大的头颅,缓慢无力地舔舐着冰凉的溪水。

近些年来,群山之中总有野兽下到山脚,只是大多还未靠近人烟绸密之处,便被巡狩的族兵发现,或驱赶,或擒杀。

然而今日这头病虎在此盘桓良久,却始终无人前来驱赶。

在离溪水数百步之外的一处矮坡上,正静立着十数道人影。

为首者是一个约莫九、十岁的少年,身量却已颇为高大,几乎赶得上寻常十三四岁的少年。

他身披一袭玄色氅衣,手中握着一张几乎与他等高的硕大黄杨木硬弓,雕纹古朴,弓弦紧绞,正遥遥对着溪边那饮水的病虎。

在他身后,十馀名族兵披甲执锐,个个神情紧绷,如临大敌。

他们是在防备万一少年一箭不能毙命,反将那垂死的猛兽激怒发狂。

那少年引弓欲射的姿态保持了许久,臂膀稳如磐石。

然而,就在族兵们以为箭矢即将离弦的刹那,他却舒了一口气,弓弦随之松动,那支蓄势待发的利箭被他轻轻收回,连同那张大黄弓,一并扔给了身旁一名面露错愕的族兵。

“公子,这……”那族兵首领一愣,急忙压低声音要说什么,

少年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张狂笑意,声音清亮:“不过一头病虎,用弓箭取它性命,实在大材小用。”

身旁族兵立刻听出了他话中之意,这是要徒手相搏啊。

他脸色骤变,正要上前劝阻,若让他在自己眼前涉险,哪怕只是擦破点油皮,他们这些人都要挨鞭子。

“不可”二字尚未出口,那玄氅少年身形猛地一顿,脚下泥土微陷,留下一个清淅的脚印,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电射而出,直扑溪畔。

他的速度极快,玄色氅衣在他身后拉成一道模糊的影,猎猎作响。

溪边,那病虎仿佛全然未曾察觉到身后迅捷袭来的风声,依旧维持着饮水的姿态,头颅低垂,长舌卷动着水花,喘息声粗重。

少年眼中厉色一闪,欺近至虎躯侧后丈许之地,身形毫不停滞,右腿猛地在地上一蹬,泥沙飞溅,整个人借力腾空跃起,右拳携着一股恶风,直砸向病虎相对脆弱的颈侧脊椎。

就在拳风即将及体的瞬间,那看似萎靡待毙的病虎,眼中陡然爆射出骇人的凶光。

原本软塌塌匍匐在地的前半身猛地人立而起,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态骤然回旋,血盆大口怒张,带着腥风,咬向少年探出的手臂。

一声虎啸炸开,惊动飞鸟,远处站着的几个族兵闻声,竟然腿一软栽倒在了地上。

领头的族兵见此,骇道:“这不是凡虎,快去请少族长。”

说罢,他便带着剩下几个还能站立的族兵,上前要去救下少年。

“都不许动,否则本公子就打他的鞭子。”

那少年显然也未料到这病虎的反应如此迅急,千钧一发之际,他硬生生将前冲之势止住,拧腰后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血盆大口。

獠牙擦着他手臂的氅衣划过,撕拉一声,布料应声破裂。

他阻拦下身后想要上前的族兵,再次看向那头病虎。

就在刹那间,一道模糊的黄影再次紧随而来。

“嗤——”

一声裂帛般的轻响。

少年借势向后飘退数步,稳稳落地,左手小臂至手背处,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狰狞地显现出来。

剧痛之下,他眼神中的光芒却愈发炽亮,紧紧盯住前方病虎。

那病虎一击得手,却并未立刻追击。

它稳稳地站在原地,方才那副病入膏肓的萎靡模样已荡然无存。

獠牙扣合,凛然凶威展露无遗。

此刻微微伏低前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一双虎目死死锁住少年,里面闪铄着的残忍狡黠。

“好畜生,果然狡猾。”

不等病虎有所动作,那少年再次主动欺近厮杀,这一次,他的身形更快,步伐也更加诡秘,不再直来直往,而是绕着病虎快速移动,玄色氅衣飘忽不定,如同鬼魅。

病虎咆哮着,不断调整方向,利爪连连挥出,却总被少年间不容发地闪避过去,或是用未受伤的右臂格挡开,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虎爪与少年的手臂、格挡的腿骨相交,竟隐隐发出金石之声,显然这少年年纪虽小,筋骨却打熬得异常坚韧。

几个回合的缠斗,他似乎渐渐摸清了病虎的攻击路数。

这虎毕竟病弱,爆发虽猛,却难以持久,几次扑空后,动作已显出一丝迟滞。

又一次,病虎人立而起,试图以庞大的身躯将少年扑倒。少年眼中精光一闪,这次他不退反进,在虎爪即将临身的瞬间,身体猛地向下一矮,几乎贴地滑行,从病虎扬起的腹下险险穿过。

同时,他受伤的左手五指并拢如刀,凝聚起全身力气,狠狠向上一掏,正中病虎相对柔软的腹部!

“嗷——!”

病虎发出一声痛苦与暴怒混合的凄厉嚎叫,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而猛地一颤,落地时竟跟跄了一下。

少年毫不停歇,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形再次贴近,右拳如重锤,避开坚硬的颅骨,连续数拳,狠狠砸在病虎的耳根子侧颈等脆弱之处。

病虎被打得头晕眼花,哀嚎连连,凶性被彻底激发,不顾一切地扭头撕咬。

少年不与其正面相抗,和它纠缠,只是消磨着这头病虎的气力。

终于,在他一记沉重的侧踢狠狠踹在病虎前腿处后,那庞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轰隆”一声,前肢一软,半跪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它试图挣扎着站起,但尝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只能徒劳地喘息着。

少年停下了攻击,微微喘息着,站在病虎身前数步之外。

他玄氅破损,左手鲜血淋漓,身上也沾满了尘土草屑,显得有些狼狈。

但他的脊骨挺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匍匐在地的猛兽,目光冷冽。

“枢玦!”

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杨枢玦身子下意识一颤。

连忙转身向来人行了一礼,低头认错道:“珩哥,玦儿错了。”

态度恳切,状貌可怜,旁人很难怀疑他的认错之心。

只是杨枢玦永远都是听劝,但不改。

“哼,知道我来了才说自己错了,晚了。”

来人一袭宽袖长衫,眉目温秀,负手缓缓而来,正是伯脉长子杨枢珩,此刻冷着脸,佯装愤怒,训斥道:

“你啊你,不在族学上学,竟敢带人逃出来狩猎,实在是……”

杨枢玦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道:“珩哥,我受伤了。”

杨枢珩还想说什么,可听到杨枢玦的话,不由低头看去,果然见他左臂鲜血淋漓,顿时脸上神情转为担心,微微俯身,指间灵力流转,为他止血。

“你啊你,走,和我回去,我为你包扎。”

“少族长,这头病虎……”

“杀了,丢回山里。”

“珩哥,我想要它……”

这头病虎不同寻常,杨枢玦没有下死手就是存了留它的心思。

杨枢珩刚要以不能让他玩物丧志的理由拒绝,可低头看到杨枢玦那委屈巴巴的眼神,又不免心软,无奈吩咐道:“先锁起来,带下去治伤。”

“是。”

杨枢珩牵着杨枢玦,温声劝诫道:“枢玦,加之这次,已经是你第三次逃学了,往后你万万不能再如此了。”

杨枢玦闻言,梗着脖子反驳道:“讲师先生们说得东西都太假大空,讲起兵法又都是纸上谈兵,我不喜欢,大丈夫在世,当致于行才对。”

杨枢珩抬手重重敲了他一下,呵斥道:“你小小年纪,谈什么大丈夫,满肚子的歪理,回去给我把族史抄三十遍。”

方才还意气风发的少年顿时垮下脸来,扯着兄长衣袖哀求:“珩哥,我手伤未愈……””

杨枢珩冷着脸道:“不行,不给你一些教训,你永远不会知错,而且你‘兵术’药浴大成,生得一副龙筋虎骨,这点伤不出两三日就好了,稍候我为你包扎好,就去书房抄录,明日我要检查。”

不顾杨枢玦装可怜,杨枢珩给他上了药后,就把他撵去了书房,并且让宗法司派了人来守着他,胆敢出门,就让他吃鞭子。

杨枢玦在书房中一脸生无可恋的抄着书。

杨枢珩虽然往日待弟弟们温和,可他切实犯了错,如果再仗着大哥爱护一意孤行,宗法司的鞭子可不会管他是谁。

只是抄着抄着,他忽然心思一动。

在中间写上了一行字。

“叔脉次子,杨氏枢玦,九岁馀,搏杀猛虎,仙人还世也。”

看着字迹,杨枢玦眉头轻挑,笑道:“这才对嘛,叫后辈们见了,都能识得我杨枢玦的威名。”

这下子他心情终于好了些,老老实实继续抄书。

——

长白山上,一座幽静洞府之中。

仿佛是另一处天地,洞内竟然生出山清水秀,溪涧清浅,泠泠水声间不时传来呦呦鹿鸣……

一头通体如雪,双角苍青的鹿兽自林间轻盈跃出,来到溪边,低头啜饮清冽的溪水,它背上还斜挎着一柄古朴长剑,随着日影移动,那双琉璃般的眼眸愈发澄澈灵动。

忽得响起一声淡淡的叹息声,周遭异象徐徐消散。

方才白鹿驻足之处,一个身负长剑的男人缓缓睁眼。

“两年时间,只是巩固了修为,灵物不全,想靠苦修迈入筑基中期,只怕难了。”

杨礼轻叹了声。

他以《洞庭秋水诀》筑基,结成道果‘洞庭猄’。

此道果起于山林秋水之际,负剑而出。

兼具玄妙与杀伤。

身处群山,能助涨法力之雄浑,身处江河之中,能助涨剑法之杀力,尤其是在秋雨季,杀力能更上一层楼。

此道果能堪定风水,测算山水龙脉之走势,知天时,晓地利,善藏匿,逃遁,山中行走,不惊群兽,可以服气为食,能够点化开灵……

筑基的修行之法,便是喂养道果直至大成。

每个不同的道果都有不同的喂养之法。

‘洞庭猄’以‘江河清气’‘重水浊气’‘泽中水气’还有一道重要的灵物为食,那一道灵物涉及道果大成,暂时还用不到,只需留意就好。

唯独三道灵气,前两道还好,秦水之中,每五年能各采一缕,也可以从灵物之中析出,唯独最后一道,非八百年大泽不能生。

且如今江南少见大泽,现存的大泽之中,想要诞生一缕‘泽中水气’,要以数十年记,涂川大堰深处或许能有,只可惜涂川大堰深处毒嶂弥漫,非炼气真修不敢深入。

“此次出关,我该去找找能够析出‘泽中水气’的灵物了。”

杨礼打开洞府石门,起身走了出去,顺势带走了放在外面的信件,他此次不是闭死关,有很多信都已经看过了。

杨枢珩治家,颇有当年杨慎之风,但又多了些杨文的狠厉,没出过什么岔子。

只是在看到杨枢珩说杨枢玦频繁逃学,甚至带人出去狩虎的那封信时,目光微微停顿。

并非因为他逃学。

“才九岁就能徒手搏杀猛虎,虽然有药浴在,可那毕竟不是什么神药,天生神力啊。”

杨礼感叹一声,旋即驾风来到山下。

他放开神识,找到了杨枢玦所在后,便走了过去。

守在外面的宗法司执事见到是他,行礼之后便告退了。

杨记来到屋内,见到杨枢玦正坐在书桌前认认真真抄书,还不时傻笑,连他走进来都不曾察觉。

他心中一动,敛了气息走过去一看。

旋即眉头微微一挑。

好家伙。

这小子哪里是在抄族史,这是在给自己写传记呢。

“枢玦。”

“什么人!”

杨枢玦猛得跳了起来。

手中毛笔下意识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刺去。

可等看清那人面容时,他又立刻止住力道,从桌子上跳下来,闷声道:“枢玦拜见仲父。”

杨礼坐到椅子上,看了看他那一手不怎么入眼的字迹,无悲无喜道:“我才出关不久,就听到有人告你的状,说你逃学成性,玩物丧志,不敬兄长……”

杨枢玦闻言不禁瞪大眼睛,气急败坏道:“哪个坏东西告我的状,仲父明察,枢玦没有不敬兄长啊。”

“哦?那你就是承认自己逃学成性,玩物丧志了?”

杨枢玦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话了,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可又不敢,只好跪下向杨礼说道:“枢玦知道错了,此后不敢再犯。”

杨礼看了他一眼,说道:“好好抄书,等抄完书再来找我。”

“是。”

杨礼离开后。

杨枢玦不敢再乱写乱画,老老实实的抄录族史。

杨礼用神识看着这一幕,这才点了点头。

杨枢玦当下做的事不算过分,甚至能用一句孩童心性来搪塞过去,只是若不多加管束,让他养成无法无天的性子,将来是要吃亏的。

想起他先前能猛然收住刺向自己的力道,杨礼喃喃道:“枢玦天生神力,收放自如,是修行《兵术真解》的料子,等他性子能收敛一些了,便可以带他去录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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