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走进洞中,初入时他还要弯着腰,数十步后,洞内逐渐宽敞,他也渐渐直起身,随手将一条大蛇刺死。
“这里的洞口和外面的相连,昨夜那么大的火,却没有多少蛇进来躲避,看来里面确实有东西。”
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杨文没有再继续往里走。
他将手中大枪插进泥土中,自身后取出李枝,喃喃道:“神物长于天地,有斩妖却邪之职,今弟子焚香三请,祈助我斩。”
他置枪在此,扶刀入内。
随着视线逐渐适应黑暗,洞内的景象终于清淅地映入眼帘。
此处与洞外截然不同,俨然一座幽邃的墓室。
脚下铺着古朴的青石地板,中央矗立着一方祭台,台上静静伏着一头通体纯白的异兽。
杨文见状,立刻将手中李枝举起,严阵以待。
然而半晌过去,洞内依旧寂静无声,毫无异动。
他垂眸看向李枝,眉头紧锁:“当日李花见邪立斩,今日却毫无反应……看来这东西并非寻常妖物。”
他并未贸然拔刀上前,反而谨慎地后退几步,隔着一道入口,远远审视祭台上的异兽。
那异兽遍体莹白,身形如犊,头顶却生着一对峥嵘双角。
它静卧如磐石,周身却隐隐逸散出凛然威仪,确实不似寻常邪祟。
只是杨文遍寻记忆,也找不出与之相符的记载,似牛非牛,似羊非羊,形貌古拙,气息玄异。
“群蛇护卫的,竟然是这样一头异兽。”
杨文甚至已经做好了进入洞内,会遇到一头成妖的大蛇,所以身上带着许多雄黄。
眼下看到这样一头异兽,一时间难以揣测其虚实,他不敢轻举妄动,只摒息凝神,守在原地静静观察。
直到半个时辰过去。
杨文终于有了动作。
他自怀中取了几枚石子,握紧长刀,将石子掷了出去,随后严阵以待。
可那石子落在祭台上,发出一声响声后,却不见祭台上那异兽有任何动静,仿佛处于沉睡之中。
“不对劲,这东西似乎不象活物。”
杨文心中隐隐有所猜测,可也没有因此就贸然行事。
石子不行,他便唤出一道火团,看准祭台之上扔了过去,灵力动荡间,依旧没有使那异兽有任何动作。
这下,杨文彻底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方才他亲眼看到,火团穿过了那头异兽的身躯。
“果然不是真实存在的。”
他直起身,缓步来到祭台边,凝神端详眼前这头异兽。
“传说有瑞兽麒麟,也是世间异兽,眼前这只形态略似,却仅一眼便让人感受到一股凶戾之气,连我也不由得心生凛意。这还仅是虚影,若是真身在此,又该是何等威势……”
杨文暗自感叹,伸手欲作试探。
就在这一瞬——
那异兽竟毫无征兆地猛然抬头,一双赤金圆环状的眼睛紧紧将他盯住。瞳孔缩成一粒,漠然中透出彻骨的凶戾,一股近乎实质的威严轰然罩下,将他整个人牢牢钉在原地。
杨文心头一寒,全身竟动弹不得。
“这东西……一直在等我靠近。”
他疯狂催动气海中的【采精合气符】,试图挣脱这无形的束缚。可往日无往不利,连青眼铜尸幻象都能破除的符录,此时却如陷泥沼,被此兽滔天的凶戾彻底压制,不见半分回应。
他手中还紧紧握着李枝。
“我命休也,只望神物有灵,引示兄长,勿作迟疑,即刻逃出岭山,投奔仙宗。”
杨文自知将死,哪怕明知无用,依旧疯狂摧动【采精合气符】,以期待能和手中李枝产生交感,那大白山李花结出的玄录之上,还有四子的姓名,他想要凭借这份联系,让杨礼能携父亲立刻逃遁。
而在那异兽双瞳之中,所见并非杨文,而是一头凶兽,如蛇似蛟,四爪锋利,通体玄黑,额生肉角,目蕴红煞,竖瞳倒悬,此刻徨恐不安的抽动着身躯,惊恐的望着它。
它张开大口,细密紧致,形如白鳞的利齿如同钢刀,就要对着那头蛟蛇咬下。
就在此时。
杨文手中的李枝上,接连落下两瓣李花。
大白山上,那株异种李树,忽然伸出千万条枝,在半空中纠结,化作一道青白色的卷轴张开。
卷轴之上,原有四个名字。
杨慎死后,只留下三个名字。
此刻杨文的名字上,突然闪逝过阵阵青白华光,象是在护持着什么。
杨家后院卧房之中,姜裳睁开眼睛,双目中苍青色浮现,并有一道粹然白色一闪而逝。
“有东西在吞杨文的命数灵性。”
他惊疑一声。
旋即暗道不好,强行遏制神性的复苏。
他方才无意中被自己推衍出来的玄录勾动了神性,虽然只有一丝,可也因此增加了暴露的风险。
一旦方才有某位大修察觉,杨家立刻就会被复灭,他也难逃形神俱灭。
这就是在轮回中提前醒来的后果,无意之间,就会因各种意外被勾动神性,哪怕自己都左右不得。
姜裳无力关注杨文的异状。
而在洞穴深处的祭坛上,那头通体纯白,额生双角的异兽,竟罕见地停下了动作。
它紧紧盯着眼前的蛟蛇,虽近在咫尺,却迟迟未能下口,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界限。
它赤金色的圆瞳微微收敛,瞳孔缩成一粒,凶戾彻骨,漠然威严,低沉的兽吼声在洞中回荡,一声接一声,象是在泄愤。
不知过了多久,杨文终于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几乎在睁眼的刹那,他周身灵力骤然爆发,整个人向后疾退数步,直到背脊抵上冰冷的石壁才停下。
定了定神,他谨慎地望向祭坛中央,那里竟空空如也。
“不见了?”
杨文心头一紧,他不敢多留,立即转身冲出洞穴。
直到洞外阳光照到身上,那股萦绕不去的僵冷才渐渐消散,僵硬的四肢也恢复了知觉。
“咦?”
就在心神稍定之际,一道经文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竟是筑基法诀?”杨文粗略一扫,心中又惊又疑。
这法诀来得太过蹊跷。
莫非那异兽并非凶兽妖物,而是功法有灵,特意设下的考验?
否则,他实在想不出那凶兽放过自己的理由。
要想验证猜测,只有一个办法,再入洞穴之中,一探究竟那头凶兽还在不在。
他立在原地沉吟片刻,一边梳理脑海中浮现出的法诀,一边权衡利弊。
几个呼吸之后,他咬了咬牙,再次跃入洞中。
一步步小心靠近祭坛,目光谨慎地扫过每一处阴影。
直到确认那头异兽真的消失了,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离开这里,临走前抬来了一座巨石,将洞口堵住,才从蛇坑离开。
回到家中时,杨礼正在门外等着他。
见他安然无恙,不禁松了口气。
“二哥,我有要事和你说。”
杨文一见到杨礼,立刻将他拽进屋中。
杨礼疑道:“怎么?难不成让妖物逃了?”
杨文摇了摇头,将方才发生的事和自己脑海中突然出现的筑基法决的事情告诉杨礼。
杨礼听后,脸色有些凝重。
他在乎的并非什么筑基法决,而是这次杨文险些丢了性命。
“文儿九死一生,我却只能在家中苦等,以后如有事情,不能再让他去了。”
杨礼心中暗暗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