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咱们给的是不是太多了?”
虞侯孝收剑回鞘,将最后一名顾家人斩于剑下,随即重新背起老人的尸身。这时,旁边有人低声问道。
他摇了摇头:“现在不给,杨家也会自己来取。幸好杨家底蕴尚浅,不敢贪多,否则今天连我们能否走出灵壁都难说。如今老大人已逝,父亲仍在闭关,我们少了一重依仗,不能再多生事端了。”
“可是……”
虞侯孝回头看向这位族弟,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我们终究在观阙庭治下,若在涂川郡占地太多,你是想挑起两宗战事吗?一切等父亲出关再说,不可节外生枝。”
虞侯孝身为少家主,修为最高,在家中威望素着。此刻他语气转厉,众人顿时噤声。
他没再多言,简单吩咐几句要事,便背着吴素尺转身离去。
此刻他的作用已不大。
他将吴素尺背回虞家一座后山。
那里立着六十五座坟茔,可惜里面没有尸体,甚至连一件衣服都没有,连衣冠冢都算不上,只埋藏着一个人从少年到暮年愈来愈深的恨意。
每座坟前都有碑。
碑上的名字,皆是吴素尺亲手所刻。
虞侯孝将他安葬在他生前为自己掘好的坟中。
于是,六十五座荒坟之下,终于有了第一具躯体。
他躬敬拜了一拜,轻声道:“老大人,从此不必再恨了。”
虞侯孝没有带回顾甲周的尸首葬在这片“吴家墓地”中。
即便在顾家,顾甲周的血脉是唯一一个还纯粹的人。
只可惜,他的心早已不再纯粹。
这么多年过去,他仿佛已忘了自己是吴青崖血脉的事实,也从未向子女提起吴青崖与胡三的往事,好让他们能够认祖归宗。
究竟是出于对胡三归来的恐惧,还是另有图谋,无人知晓。
吴素尺的侄儿,其实早在几十年前就已死去,是他亲手埋葬的。
诸事落定。
第二日,杨文自屋舍中醒来,发现云中子早已不见踪影,他不由微微一笑。
“看来二哥已经拿下了飞黄山。”
这些年来,他们自然不可能毫无作为。
关于虞、顾两家的种种过往,他们也暗中探知了不少。
起初,他们以为虞家便是当年逃出的吴青崖后人改姓易名所创建。可后来细查之下,却发现时间上有些出入。
虞家已传承两百馀年,只是百年前才迁至乖腹。
此事牵涉槐安宗与观阙庭之间一段秘辛,若非杨谨传讯告知,恐怕他们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此外,虞家之中现有两位筑基修士,一位在观阙庭修行,另一位已在谋求突破至炼气。
这等内情,连他们都能查知,顾家,甚至家主顾巳垣却毫不知情,被蒙在鼓里,还以为虞家仅仅为利益对他们动手,实在不合常理。
杨礼与杨文并未选择告知,而是悄然调整布局,重新筹谋。
因此,顾家求援后的五天里,他们按兵不动,正是要制造暗中准备偷袭的假象。然而虞家却仅派修士监视岭山动静,显然无意彻底撕破脸面。
同时,这五日的静待,也让虞家那位即将冲击炼气关口的修士难以再等,只得留下刚筑基不久的吴素尺一人应对,自己则闭关突破。
直到此时,杨家才真正开始行动。
杨文在前往顾家途中,被虞家暗中盯梢的修士所阻,不得不改道乖腹,形同被软禁,成为对方手中的人质,以此松懈虞家戒备。
岭山外围亦有虞家眼线,随时可通风报信,以防杨家筑基修士突袭。
然而他们未曾料到,杨家根本没有筑基修士,只是他们所掌握的手段,恰好足以斩杀筑基。
云中子已经离开。
杨文没有多留,持枪离开乖腹,立刻就要返回岭山。
行至中途,他却停下了脚步,向身后拱了拱手,道:“前辈。”
“呵呵,不愧被称为岭山蛟蛇,果然够警剔。”
一袭陈旧道袍的云中子显出身形,眉眼弯弯,带着笑容看向他。
“你倒是能跑,要不是我跟的紧,恐怕就要跟丢了。”
杨文早已察觉身后有人追踪,几番试图摆脱未果,这才不得不停下应对。
“前辈,如今虞、顾两家诸事已了,想来我家大人也已回山。晚辈此前失礼,未及邀请前辈至岭山一叙,实在不该。”
云中子听罢,轻笑一声:“不必拿话唬我。筑基修士,贫道不是没见过,得罪的也不少。别看我只是璇照境界,逃命的功夫却是一流。那日我曾说,有件好东西要让你掌掌眼,莫非忘了?”
杨文佯作一怔,连忙道:“晚辈确实忘了,不知前辈所指何物?”
云中子指指他,意味深长:“那东西不在我身上,而在你身上。”
“在我身上?”
“哈哈,贫道曾修成一门秘术,名为‘冲龙玉’,可辨识诸般气机。你身上有一股气息,似木非木,似器非器,清灵中透着寒意,应是来自雪山之物。”
“岭山境内,唯有一座大白山。那处天象异常,历来不乏探查之人,却皆无所获。而你们杨家又恰在此境崛起……我猜,雪山之物已落入你们手中。贫道不贪,只需分我一份,便立刻远走。日后你们若能寻到我,尽管来杀,若寻不到,便是我的造化。如何?”
杨文听他说完,面上并未露出惊诧。
六十多年前探查大白山的修士,几乎皆能驾风而行,不是筑基便是炼气,都是仙宗弟子参与。境界不同,眼界自然不同,他们未能寻获,便是没有,不会再有第二种可能。
这也正是槐安宗内无人怀疑杨家获得雪山某种机缘的原因。
可如云中子这般的散修却不这么想,不肯放弃任何机会,总做十二分考虑。尤其是他修有“冲龙玉”之术,心思缜密,又自恃能从筑基修士手中逃脱,行事愈发大胆,反倒成了隐患。
他的确逃不过云中子,但想要自保也不是不可能。
可云中子方才一番话,终究是激起了杨文骨子里的凶性。
“璇照境界不曾修成法力,没有达成质变,我于璇照境修持《白玉宿蝉经》,即便他高出我一两个境界……未必不能杀。”
他低着头,双眼不知何时,已经微微泛红,光线在隐约间象是折射成一道竖瞳,狰狞凶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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