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人工呢?”鲁肃追问道。
张主事咽了口唾沫,翻开竹简的另一页,声音更低了。
“此路……此路自198年开始动工,前后历时四年。”
“初期,我们从南疆各州郡,共征调、俘虏各类蛮夷部族人口,共计……五百一十二万人。”
五百多万!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他们知道沈潇一直在让南疆的军队抓人,却没想到竟然抓了这么多,这还只是去修铁路的!
“那……那现在呢?”鲁肃的心里,有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张主事的手开始发抖,他低着头,不敢看众人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蝇。
“至……至上月铁路全线贯通,登记在册的劳工,还……还剩下……三百零九万人。”
什么?!
整个大厅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百一十二万,剩下三百零九万?
那也就是说……有超过两百万的人,死在了这条铁路的修建工地上?!
“你说什么?!”张飞猛地站了起来,铜铃大的眼睛瞪着那个主事。
“你再说一遍!死了多少人?”
那张主事被吓得两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结结巴巴地说道。
“死……死亡,失踪,逃亡……共计……二百零三万人……”
二百万!
这个血淋淋的数字,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他们脚下这条带来速度与希望的钢铁之路,竟然是用两百万条活生生的人命堆砌而成的!
刘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桌子才站稳。
他的嘴唇哆嗦着,看着沈潇,眼中充满了震惊和痛苦。
“子明……这……这是真的吗?”
车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沈潇的身上。
那目光里,有惊骇,有质问,有不解。
沈潇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是真的。”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回避。
他知道,这是他必须面对的。
现代社会里,一个工程死几个人都是天大的事故。
而他,主导的这个工程,死亡人数超过了两百万。
虽然死的都是所谓的“蛮夷”,但那也是活生生的人。
说实话,当他第一次看到这份报告的时候,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预料到死亡率会很高,但没想到会高到这种地步。
“主公,诸位。”沈潇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异常平静。
“我知道,这个数字很吓人。”
“但是,我想请大家想一想,如果没有这条铁路,我们要付出什么代价?”
“从南疆运送一批粮草到关中,需要多少人?多少时间?”
“沿途的损耗有多少?遇到山贼、瘟疫,又要死多少人?”
“这条路,是用两百万人的性命换来的。”
“但是,它在未来的百年、千年里,能拯救的生命,将是两千万,是两亿!”
“它能让我们大汉的军队,以最快的速度抵达边疆,保卫我们的百姓不被异族屠戮。”
“它能让粮食高产之地的粮食,在最短的时间内运到发生饥荒的灾区,拯救无数嗷嗷待哺的灾民。”
“任何伟大的变革,都必然伴随着牺牲。”
“我们现在所做的,是为了给我们的子孙后代,创造一个更强大、更安稳的世界。”
“这点牺牲,与未来的收益相比,是值得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大厅里依旧一片死寂。
沈潇的这番“牺牲论”,让这些古代的精英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们无法反驳,因为他们知道,沈潇说的是事实。
但情感上,他们又难以接受这种冷酷到极点的计算方式。
刘备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一生以“仁德”立身,爱民如子。
可现在,他治下的一项工程,就死了两百万人。这让他如何自处?
“可是……可是子明,”刘备的声音沙哑,“那也是两百万条人命啊!”
“主公。”沈潇看着他,眼神坚定。
“他们不是我们大汉的子民。”
“他们中的大多数,是百越、南蛮中,那些常年袭扰我边境,屠戮我百姓的部族。”
“让他们来修路,是惩罚,也是恕罪。”
“而且……”沈潇话锋一转,看向那幅宏伟的蓝图,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即便是死了两百万人,我们现在的人手,依然严重不足。”
“要想完成这张蓝图,我们需要更多的劳力。”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话。
“所以,我建议。”
“让驻守南疆的徐晃将军、魏延将军,继续他们的‘平叛’工作。”
“深入丛林,深入大山,把所有不服王化的部族,统统抓回来。”
“越多,越好。”
“越多,越好。”
沈潇冰冷而平静的声音,在死寂的 大厅内回荡,让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股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如果说,之前那两百万的死亡数字,带给他们的是震撼和痛苦。
那么,沈潇此刻提出的这个建议,则让他们感到了彻骨的冰冷和一丝……恐惧。
继续抓?还要抓更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劳动改造”了,这简直就是要把整个南疆的异族,都变成修建这庞大工程的消耗品!
“子明!你……你疯了!”
刘备猛地睁开眼,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沈潇。
“为了修路,已经死了两百万人!”
“你还要继续下去?还要抓更多的人来送死?”
“这与那暴秦修长城,有何区别?!这与桀纣之行,有何区别?!”
“我刘备一生,求的是仁义,行的是王道,绝不能行此暴虐之事!”
刘备的咆哮声在车厢里回荡,他因为极度的愤怒,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他们从未见过刘备发这么大的火,尤其还是对沈潇。
沈潇站在那里,默默地承受着刘备的怒火。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触碰到刘备的底线了。
这位主公,可以为了大局默许一些“不仁”的手段。
但像这种系统性地、大规模地将一个族群作为消耗品的行为,已经超出了他道德的承受范围。
“主公,您先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