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曹文说了两句之后,他们便离开了那喧嚣校场。
虽然曹文嘴里还念叨着那个谁谁谁的招式要是再狠一点就能赢了,但仔细一想,他也不禁夸赞起馀庆的规划来。
“是了,毕竟,考核第二周才刚刚开始,老弟你还有的是时间可以多沉淀沉淀,不管是多熟练熟练神识还是提高法力质量,抑或是再服用几次淬体灵药,都能带来不小的提升。”
馀庆在乎的倒不是这一点,他笑了笑,却道:
“曹老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恐怕后面参加考核的弟子还要更多一些吧?”
“嘿!”曹文面露异色,“馀老弟你这都知道啊?”
馀庆摇摇头,也不是他瞎猜,就象他前世参加过的那些个考试考核,哪个不是最后关头才冒出来一堆伏地魔的。
更别说这种实战考核了。
俗话说的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现在的考核才开始不久,无论是初试考官,还是那位老神在在的复试考官,都还没展现完自己斗法的路数。
当场就上的话,肯定是不如等二十天之后前人把经验总结出来的好。
那时候再去挑战,等于平白有了情报加持,胜算也是大增。
果不其然,曹文也是给他长篇大论的说了这么一套道理,最后还感叹一句。
“馀老弟,你这脑子就是好使。不象我,当年虽然也是赶着最后几天,但一点情报没看,就是一股脑往上冲,最后是人家放水才勉强通过,还丢了不小的人啊。”
馀庆笑了笑:“老哥过谦了,那时候你也是年轻气盛嘛。”
“行了,不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曹文摆了摆手,指着上游那片水域道。
“走,带你去看正经事。你要想在云母溪搞产业,这春澜河上游就是最好的教科书。”
……
两人逆流而上,周围的景象也是逐渐变得不同起来。
虽然都很繁华,但只要长了眼睛,很轻松就能分辨出其中的不同来。
具体点说,下游更接近坊市那种商业街,这里则是遍布各种工坊、厂房、灵田的经济开发区。
河水的流速在被大大小小的阵法分流后,形成了很明显的产区划分。
像最右边的大片灵田,种的就是一种名为韧水麻的灵植。
无数水族穿梭其中,一边收割着那些长得象海带一样的灵草叶片。
“这边是织造坊的一处原料产地。”曹文介绍道。
“这种韧水麻,经过特殊处理后,可以织成水云纱。算是‘鲛绡’的低配版了。虽然比不上真正的鲛绡水火不侵,但在水府里做常服那是完全足够了。”
馀庆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精怪。它们大多是些还没完全化形的小妖,虽然修为低微,但都带着相应的工具,收割的手法也是极为娴熟。
什么叫专业?这就叫专业啊!
馀庆羡慕的看了两眼,甚至想直接使点灵石,挖走几个熟练工去云母溪带带麾下那些水族。
曹文倒是不客气,一路拉着他往前走,跑到了人家织造坊的大本营。
这边就多的是那种石头铺成的平地了。
里面还摆着一台台织机。
每台织机只需要三只精怪,一只加料、一只驱动、一只收走成品。
灵光闪铄间,便能见到匹匹泛着微光的布料产出。
石滩另一边,就见水族源源不断将布料送到水面青色箩筐之上。
馀庆凑近一看,却见几个人族绣娘正在那里一边打捞纱布,一边加工过的法袍、官服放进紫色箩筐之中。
顺带的,那些送上布料的水族也将之取下。
“我们那些制式官服,有一大半都是从这儿采购的。”
曹文指了指那些人族绣娘,又笑着道,“是不是奇怪这凡人女子为何会跟着咱们水族做生意?”
“还请老哥解惑啊!”馀庆看得有些眼热。
“哈哈,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曹文摇摇头。
“你想想,修士固然是超凡脱俗,可他们的子女亲朋却无法做到不食五谷、餐风饮露,甚至不少人被带到天水宗,渐渐也形成城镇聚落。”
“所以嘛,为了维持生计,也为了共同发展,这天水宗也就和咱们合作弄了不少产业。”
这个就没法复制了。
馀庆也只是点点头,两人便又转过一家灵膳作坊与建材工坊。
这回曹文却没有去介绍两边的作坊,而是转而指向了上游,
“咱这春澜河最主要的还是占了份地利。你看,虽然咱们是湘水支流,但咱们这的水是从北往南流的。”
“北边还有一条支流与我们相接,那里直通云梦泽,但物产丰富。”
“再看东边。那是霄云山脉,山中宗门缺水里的特产,我们缺山里的矿石,一来二去,这建材市场就起来了。”
这下馀庆是彻底没招了。
不是,这我还说啥啊?
上下左右全是渠道和市场,根本没有参考性啊!
反观自己那是位置偏僻,还没个能做生意的地方。
上头的万翠山跟水府不对付,原材料也没点进货渠道。
甚至连手下的精怪都是一群逃难来的水妖。
“这……这怎么搞?”
馀庆站在春澜河畔,只觉得头大如斗。
之前他可是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说要带大家发家致富奔小康的。
现在看来,这饼画得有点大了呀。
但馀庆这回也只是稍微叹了口气,便不再做他想了。
不然还能咋办?
路是走出来的,办法是想出来的。
既然已经把人收留了,就得负责到底。
况且,只有创建起产业,才能源源不断地产生资源,反哺修行,这才是长久之计。
“馀老弟?发什么愁呢?”
曹文见馀庆眉头紧锁,大概也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是不是觉得这摊子太大了,自己那儿没法比?”
馀庆苦笑着点点头:“是啊,曹老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你们这春澜河是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我那云母溪,要啥没啥,想搞点产业,简直是无米之炊啊。”
“嗨,别这么悲观嘛。”
曹文神神秘秘地笑了笑,左右看了看,然后拉住馀庆的袖子。
“来,跟我来。带你去个好地方。”
“去哪?”
“别问,跟着就是了。”
曹文带着馀庆,七拐八拐,居然跑到了下游一处店面前。
馀庆抬头一看,这上头写着锦绣坊二字,正是上游那织造坊的店面。
“曹老哥,这是……”
曹文摇摇头,拉着他便进了店。
迎面是一只龟妖。
“哎哟,是曹少爷啊!”
“少废话,朱管事在吗?”曹文也不客气,直接问道。
“在在在,正在帐房盘帐呢。”龟妖连忙让开,“您快请进。”
曹文拉着馀庆上了三楼,一边走一边低声解释道:
“这锦绣坊,其实是个股份制的铺子。背后的东家有好几个,我叔叔,早些年有些积蓄,也在这里面投了一笔,算是这儿的小股东。”
“那个朱管事,就是负责具体经营的掌柜,也是我叔叔的老相识。”
馀庆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曹文这么有底气带他来。这是要带自己搞加盟?
上楼之后,却见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正拨弄着算盘,听到动静便马上抬起头来。
“哈哈,我当是谁,原来是曹文贤侄!”
朱管事放下算盘,热情地迎了上来。
“朱叔!”曹文行了一礼,然后指着身边的馀庆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好兄弟,云母溪的巡河使,馀庆。”
“哦?原来是最近声名鹊起的馀一剑馀大人!失敬失敬!”
朱管事眼神一亮,连忙拱手。
商人的消息总是最灵通的,馀庆最近在水府的风头,他自然也有所耳闻。
“朱管事客气了,虚名而已。”馀庆谦虚道。
寒喧过后,宾主落座。
曹文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
“朱叔,馀老弟最近接手了一批从云梦泽过来的水族,便想在云母溪那边也搞点产业。这不,看咱们生意红火,我就想带他来来问问,能不能……在那边开个分号?”
朱管事愣了一下,抚了抚须,似乎在斟酌词句。
“馀大人,曹贤侄。”
朱管事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按理说,贤侄既然开了口,这个面子我肯定是要给的。但是……”
他看向馀庆,语气诚恳地说道:
“开分号,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啊。”
“技术、原料、市场,都不太允许。”
他一一解释,馀庆听着,心里虽然有些失望,但也知道人家说的是大实话。
这纺织业,确实是高技术、高壁垒的产业,不是他现在这草台班子能玩得转的。
“朱管事所言极是,是在下考虑不周了。”馀庆坦然说道。
见馀庆没有胡搅蛮缠,朱管事对他的印象更好了几分。
他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问道:
“馀大人,不知你那云母溪,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馀庆苦笑一声,也不隐瞒,将云母溪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朱管事听完,眼中却是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如此,那我倒有个建议,不知馀大人愿不愿意听?”
“朱管事请讲!”馀庆连忙坐直了身子。
“既然没有技术,没有原料,那就做最基础的。”
朱管事指了指窗外百味斋。
“那个做零食的百味斋,馀大人刚才应该也看到了吧?”
“看到了。”
“他们那家,生意做得大,每天消耗的原材料是个天文数字。”朱管事缓缓说道,“尤其是那青玉灵藻,虽然只是低阶灵材,但因为口感好,灵气温和,是制作很多灵食的基础底料,须求量极大。”
“但是,这青玉灵藻有个特点,它对水质要求极高,喜静水,喜阴凉,而且生长周期短,半个月就能收一茬。”
“春澜河这边,人多手杂,水流虽然平缓但太过喧嚣,加之地价贵,专门拿大片水域去种这种低值灵藻,不划算。”
“所以,他们一直都是从外面收购。但这收购嘛,质量就参差不齐,而且供应也不稳定。”
说到这里,朱管事看着馀庆,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馀大人,你那云母溪,位于上游,水质必然是一等一的好。而且你是巡河使,掌控一方水域,圈出一片静水区来种藻,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种藻?”馀庆心中一动。
这确实是个思路啊!
门坎低,只要水好就行。
周期短,回款快,半个月就能见钱。
而且是劳动密集型产业,正好可以把他手底下那群除了力气啥都没有的水妖给利用起来。收割、晾晒、运输,这都需要人手啊!
“可是……我种出来,他们会收吗?”馀庆有些担心销路。
“哈哈,这个馀大人放心!”
朱管事大笑一声,拍了拍胸脯。
“百味斋的那个刘掌柜,欠我一个人情。而且他们现在确实缺稳定的优质货源。”
“只要你种出来的青玉灵藻品质过关,我可以从中牵线搭桥,让他跟你签个长期的供货契约!”
“真的?!”馀庆大喜过望。
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啊!
长期供货契约,这就意味着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哪怕单价低一点,但胜在量大、稳定啊!
“当然是真的。”朱管事笑道,“这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朱管事话锋一转,提醒道:
“这也就是个起步。种藻虽然稳妥,但利润毕竟有限。你若是只想养活那一批水族,那是绰绰有馀了。但若是想发大财,以后还得另谋出路。”
“我明白,我明白!”馀庆连连点头。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能先把队伍拉起来,让大家有饭吃,不再是无业游民,这就已经是最大的成功了。
至于以后的工业化、高端化,那是有了原始积累之后才考虑的事。
“那就这么定了!”
馀庆站起身,对着朱管事深深一躬。
“多谢朱管事指点迷津!这牵线之事,就拜托您了!”
“好说,好说。”朱管事笑着扶起馀庆,“也是贤侄带你来的,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