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的气氛沉重得让人窒息。
很快,结果出来了。
“队长,算上你我,以及掩护百姓撤退的三名战士,还剩十四人。重伤两个,轻伤五个。子弹平均每人不到十发了,手榴弹只剩五颗。”
林川的心沉到了谷底。
弹药几乎耗尽,伤员过半,后面还有不知何时会追上来的鬼子。
“机枪呢?”林川抬起头,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万幸的是,赵大山给出了一个稍微让人安慰的消息。
“两挺机枪都带出来了,但是子弹都不多了。”
林川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还好,最重要的家底还在。
这或许是这场惨败中,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了。
幸存的战士们或坐或躺,没人说话。
有人拿出水壶,小心地抿了一口,润泽干得冒烟的喉咙。
有人拿出干粮,却毫无食欲,又放进了口袋里。
还有人怔怔地望着来的方向,无声的流着眼泪。
牛娃抱着自己的步枪,肩膀微微抽动。
他最好的朋友小陈,刚才就倒在他的身边。
李铁柱,则默默地用一块破布,擦拭着歪把子机枪上的泥土和血迹。
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响了起来,一个年轻的新兵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低声啜泣。
“都死了!柱子哥,铁锁,他们都死了!”
这话如同火药的引信,瞬间点燃了众人心中的悲伤。
想到那些熟悉的战友转眼间就变成冰冷的尸体,想到突围路上的惨烈,一种绝望的氛围开始蔓延。
气氛非常危险。
林川知道,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了,士气绝对不能垮。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众人中间,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而悲伤的脸。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同志们!我们胜了,我们打了大胜仗了!我们区小队28人,硬生生挡住了鬼子一个小队的进攻。我们救了马家堡二百名相亲,都是好样的!”
他停顿了一下,让悲伤的情绪稍微宣泄。
“虽然我们失去了很多兄弟,但我们要记住他们为什么牺牲。是为了掩护乡亲们转移,是为了让马家堡那两百多人能活下来!他们的血没有白流!”
“我们现在是很困难,人少了,子弹也不多了。但是,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在,区小队的骨头还没散!只要我们还活着,还有一口气,我们就要报仇,就要跟鬼子干到底!”
战士们抬起头,看着林川坚毅的脸庞,眼中的绝望渐渐被一种坚忍所取代。
是啊,他们还没死绝!
区小队还在!
仇,一定要报!
赵大山也站了起来吼道:“队长说得对!咱们不能让兄弟们白死!这血债,必须让小鬼子用血来还!”
“对!报仇!”
“跟狗日的拼了!”
幸存的战士们纷纷低吼起来,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悲伤化作了力量,绝望燃起了复仇的火焰。
林川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战士们,心中稍安。
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算是过去了。
但眼前的困境并未解除。
伤员需要救治,队伍需要休整,而此地,仍然危机四伏。
他走到高处,拿出从李家庄炮楼缴获的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四周。
望远镜下,只见群山连绵,林海莽莽,暂时看不到任何鬼子的踪迹。
但林川仍不放心。
他们刚刚闹出那么大动静,敌人的搜剿绝不会轻易停止。
这片山坳缺乏水源,地形也并不隐蔽,绝非久留之地。
林川放下望远镜,对赵大山说道:
“老赵,上级配发的黑熊山局域地图,你那里还有吗?”
“有,队长,我这里还有一份。”
赵大山闻言,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
他小心的打开,里面是一张虽然粗糙但标注清淅的手绘地图。
这是每个区小队都有的保命图。
上面标记了周边局域的山脉,村庄,以及几个备用根据地位置。
林川接过地图,和赵大山一起蹲在地上,将其铺开。
地图上,一个地方用红色小三角标记,旁边还有细小的注解:一号备用根据地。
“就去这里吧,这里有提前储备的粮食和药品,杨大队长他们应该也在。”林川跟赵大山说了一声。
“全体都有,检查装备,照顾重伤员,我们立刻出发。”林川收起地图,果断下令。
剩下的十一个人,互相搀扶着上路。
一路上,林川和赵大山轮流在前探路,警剔着任何风吹草动。
经过近四个小时的艰苦跋涉,他们终于来到了预定地点。
“停下。”走在最前面的林川突然举起拳头,低声道。
队伍瞬间静止,隐入树丛。
林川的目光扫视着前方看似平静的林地。
他注意到前面一棵大树的树冠似乎在晃动。
“有哨兵。”林川低语,示意赵大山。
赵大山会意,深吸一口气,用手拢在嘴边,发出了一阵有节奏的布谷鸟叫声:“布谷布谷布谷。”。
这是县大队和区小队之间约定的连络信号之一。
鸟鸣声在山谷间回荡。
片刻的沉寂后,对面也传来了回应的鸟叫声,节奏完全映射上了。
是自己人。
林川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率先从树丛后站起身,高声道:“我们是鹿泉山区小队的,我是队长林川。”
话音刚落。
前方的岩石后和树上,钻出三名手持步枪的民兵。
“是林队长!真是林队长他们!”一个年轻的民兵认出了林川,兴奋地喊道。
在民兵的引导下,林川一行人穿过一片密林。
里面是一个更大的山坳,依着山壁搭建了不少简陋的窝棚,炊烟袅袅,人声可闻。
更让林川他们心头一热的是,他们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正是从马家堡救出来的那些乡亲。
他们看到林川等人进来,纷纷围拢过来,脸上充满着对林川等人的感激。
“林队长。你们可算回来了。”
“谢谢同志们啊!要不是你们……”
“还有受伤的同志,快,这边来歇歇!”
乡亲们七嘴八舌的表达着感激。
有人赶紧上前帮忙搀扶伤员,有人递上盛着清水的竹筒。
这温暖的场景,让刚刚经历血战的战士们,眼框再次湿润。
他们的血没有白流,他们的同志,没有白白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