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昨日马家堡村民下山回到堡内。马家堡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牺牲的同志们的遗体，鬼子并未带走。
林川带着县大队能行动的所有队员，搜寻一天一夜，终于将散落各处的遗体一一寻回。
此刻，他们被整齐地安放在新挖的墓穴前。
微风拂过，吹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衣角和心弦。
没有棺木，只能用草席包裹。
林川站在最前方，身姿挺拔。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那些即将长眠于此的熟悉面孔，脑海里是他们生前的音容笑貌。
赵大山、张满仓、王二勇等骨干分列两侧，个个眼框通红，牙关紧咬。
“同志们。”
今天，我们在这里，送我们的战友，我们的兄弟，最后一程。”
“他们，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家园，为了保护身后的父老乡亲，倒下的。他们用鲜血，换来了我们的成功，换来了黑熊山三百多口人能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鬼子想用屠杀吓倒我们，想用剌刀让我们屈服。但他们看错了我们中国人，看错了我们八路军战士！”
他的声音逐渐高昂，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躺在这里的每一位，都是好样的。他们用生命告诉我们，什么叫不屈不挠！什么叫血战到底！”
“我们活着的人，要记住今天，记住这片土地染过的血。这笔血债，总有一天，要让小鬼子用血来还！”
“现在，让我们送兄弟们上路！”
“敬礼！送行！“
二十多只手臂齐刷刷举起。
“礼毕！”
战士们默默上前，用铁锹将一捧捧黄土复盖在战友的遗体上。
最终，一座巨大的合葬墓冢出现在山坡上。
坟前立起一块简陋的木碑，上面是林川亲手用剌刀刻下的字——抗日英烈之墓。
林川带领全体队员，向着新坟，庄严地敬了最后一个军礼。
阳光洒在墓碑上，也洒在这些活着的人坚毅的脸上。
这一刻，生与死，过去与未来，在这片寂静的山坡上完成了交接。
祭奠完毕，队伍沉默地返回马家堡临时驻地。
刚回到作为临时指挥部的一间农家院落，三分队负责人陈大志就快步迎了上来。
他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见到林川，立刻挺直腰板报告：“报告队长！最后一批物资和人员已经安全抵达，全部转移完毕，请指示。”
林川停下脚步：“都来了吗？确认无一遗漏？”
“确认！”陈大志重重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交给林川。
“所有从鹿泉山转移过来的乡亲，按照您的指示，都已妥善安置在村中空置的房屋里。粮食、武器弹药等物资也已清点入库，安排了专人看守。”
“这个是物资的详细情况。”
“好！”林川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接过本子扫了一眼，揣进怀里，随即下令。
“大志，你立刻去通知，除王二勇的侦察队和梁石头的后勤人员外，所有战斗人员，携带全部武器，半小时后，村口打谷场集合。”
“是！”陈大志领命，转身跑开。
半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
马家堡村口的打谷场上，人群肃立。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林川站在一个石碾上，目光缓缓扫过场中的每一个人。
经过连番恶战和牺牲，还能站在这里的，都是经过血与火考验的骨干和种子。
总共八十六人。
其中七十五人，是原鹿泉山区小队的战士。
他们大多年轻，大部分是二次招募的新兵，虽然站得笔直，但眼神中有着些许茫然。
另外十一人，则是经历了杨队长牺牲，黑熊山突围等残酷考验的县大队老底子。
他们的眼神更加沉静，带着一种百战馀生的坚韧。
枪支的情况也一目了然。
战士们携带的枪支，加之鹿泉山的库存。
总共三八大盖有十九支，汉阳造五十一支，是队伍的主力装备。
最引人注目的，是架在队伍前面的两挺捷克式轻机枪和一挺歪把子轻机枪，它们代表着这支队伍现在最强的自动火力。
短枪则只有林川腰间配着一把二十响驳壳枪，显得孤零零的。
其馀的短枪都已配发给了需要深入敌后的侦察队。
林川，打破了现场的寂静：
“同志们！我们从黑熊山突围，现在回到了马家堡。这一路上，我们失去了很多好兄弟，但我们也让小鬼子付出了代价，缴获了武器弹药，解了乡亲们的饥荒。”
他的声音在打谷场上空回荡，所有人都凝神静听。
“但是，鬼子还在我们的土地上横行，牺牲的同志们的血仇还未报，更多的乡亲还在受苦，我们这点力量，还远远不够。
要想活下去，要想打赢鬼子，我们就必须变得更强大。
从今天起，没有鹿泉山区小队。
我们合为一体，就是八路军马家堡县大队。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这支队伍不可或缺的一分子！”
“现在，我命令，全支队进行整编。我们将采用一带二，老兵带新兵的方式，一名经历过实战的老兵，带两名新兵。言传身教，尽快让新同志熟悉战斗，形成战斗力。”
林川的目光首先投向站在前排，身材魁悟、面色黝黑的赵大山。
“赵大山！”
“到！”赵大山向前一步，声如洪钟。
“任命你继续担任第一分队分队长。一分队满编三十人，配两挺捷克式轻机枪，长枪全部配齐。你的任务，是作为支队的主力突击力量，不仅要敢打敢拼，更要把你多年的战斗经验，手柄手地教给新兵。”
“是！保证完成任务！”赵大山接过重任，眼神坚定。
林川点点头，目光再次移向人群。
他的视线在一个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年轻战士身上停下。
那是原二分队的一名普通士兵，叫牛娃。
二分队在此前的突围中伤亡最为惨重，分队长刘海柱也英勇牺牲。
“牛娃！”
被点到名字的年轻战士猛地一颤，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他左右看了看，才迟疑地应了一声到，然后有些慌乱地走出队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