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屋虽然宽敞,但还是很脏的,得用水打湿了多拖几遍,墙壁和房梁全都得捣一遍,把灰尘全都扫下来。
仔仔细细的弄完,可不得两三个时辰,甚至屋里还什么家具都没有,空荡荡的,窗户都没来得及装上。
倒也没事,现在的天儿不冷,只是蚊虫多了起来,多弄点防蚊虫的草药熏一熏。
紫晴跟着杜氏打扫主屋,那叫一个激动兴奋,她真的从没住过这么大的一个屋子,有她之前屋子的三个大了。
主屋可以分割成好几个地方,一套桌椅,用来招待客人说说话,左边再放书桌和书架,用来读书,右边再放大床和梳妆柜,那可真是太舒服了。
两人打扫完,就去帮旁边的石头他们了。
这几个家伙是真的粗心又邋塌,草率得很。
屋子随意打扫一通,还没打扫得多干净,就火急火燎的把自己行李给搬来了。
现在正在争谁睡床呢。
周三,“这本来就是我的床,你们都闪一边去,我这床都睡了一年了!”
文乐挑衅,“打一架吗?”
武光:“可以啊。”
周三:“……”两个有病的东西,他谁都打不过啊。
“屋子收拾干净了没有!东西怎么就放进来了,乱放,一群邋塌鬼,就知道抢什么,一张破床有没有好抢的,有这功夫,还不赶紧重新收拾一遍!”
杜氏眼皮直跳,上去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指着屋子角落里明显的脏污和垃圾指指点点,嘴巴叭叭个不停。
几个大小男人全都哑火了,站在一旁低着头听训。
“知道了没有!”
他们胡乱点头,赶紧拿着扫把拖把簸箕又重新进屋,在杜氏犀利的目光下,慢慢的,仔细地打扫起来。
杜氏眼里,就见不得这么邋塌的人。
家里家外,那就势必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可以穿破的烂的缝补的,决不能穿邋塌的。
他们在这边打扫,周大和周二就把杜氏和紫晴的行李给送了过来。
别看她们衣服就这么几件,箱子也就那么两个,但床和柜子多多少少得费得功夫的。
前前后后搬了五六趟,床给拆了,不然出不去这个门,还有柜子,搬到这边又重新装上。
宽敞的主屋总算没有这么空荡了。
隔天又整了半天,这搬家的事儿才算全部做好。
上午,他们空闲时候继续弄新屋子。
周二他们则是往镇上卖菜去了。
不到正午的时候就回来了。
回来,杜氏还记得,还问,“那郑小姐派人来拿菜了吗?”
周景年点头,“拿了。”
“她尝了咋样?”杜氏十分期待的问。
周景年十分无语:“下人买回去做没做还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她尝了咋样。”
杜氏才想起这事儿。
姜窈道,“娘,她若是觉得好,隔天会再来的,再说,她还要买咱家的茶叶呢。”
而此时的郑家。
郑青缘一向是跟哥哥一起用饭的。
他们兄妹二人住在邻近的偏僻小院内。
下人们把饭菜端到桌上,郑青缘便喊哥哥,她哥哥便推着轮椅过来了。
郑青缘的哥哥叫郑青息,八年前断了腿,便一直在院子里,从没有过去过。
郑青息过来,他面色很白,常年不晒太阳的那种白,眼神无光,暗淡,平淡如水,也只有看见妹妹的时候才会带点笑。
他不是郑青缘的亲哥,他们都知道,是族兄,只不过,他八年前伤了腿,从此卧床不起,才来这里养伤。
彼时还是小女孩的郑青缘与他作伴,一直到现在。
郑青缘还知道,哥哥看似被家族放弃,其实很厉害,这次能够退婚,其中就有她哥的功劳。
她看到哥哥跟父亲说话了,父亲一向很势利,很看重利益,可竟然会耐心地听哥哥讲话,还会答应退婚。
郑青缘眼角弯弯,“哥,这是我去周氏菜肆买的菜,许多人都说好吃,你也来尝尝。”
郑青息笑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周氏菜肆和林家的事儿,“行,那就一起尝尝,看看是不是真的这么好吃。”
郑青缘拿起筷子,把青菜夹到他碗里。
郑青息虽然残疾,但他也不是全然残废,哪怕下人众多,他还是坚持自己动手吃饭。
他夹起来尝了一口。
郑青缘也夹起放进嘴里,她眉眼弯得更深了,享受的眯起眼睛,真好吃啊,又香又脆,新鲜清香,确实跟别人家种的菜不同。
而郑青缘则是直接愣住了。
“哥,不好吃吗?”郑青缘一向很关注哥哥,见哥哥不吃,不由得问,她觉得很好吃啊。
明天还想去买,天天都想吃。
郑青缘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很好吃,太好吃了,我才愣了一下。”
他又夹了一根,放嘴里咀嚼,一股浓郁的玄力便进了他的身体,让他舒服的浑身一震。
不是错觉。
竟是真的。
这菜中有玄力。
他忍不住吃了一根又一根,“青缘,你也吃,这菜吃了对身体好。”
郑青缘连连点头,看着他吃,眼底是真切的笑意,真好,哥哥真的喜欢吃,从未见过这么喜欢过一道菜,他对吃食都是平平淡淡,能入嘴即可。
“我明天再去买!”一盘菜全部吃完,郑青缘道。
郑青息确认得问,“这菜是周氏菜肆的?”
郑青缘点点头,疑惑的看他,他不是知道吗。
“你买了多少?今天的全都在这里了吗?”他又问。
郑青缘摇头,“买了十斤吧,好象是,送了一些给父母亲尝一尝,还有弟弟,婶娘他们。”
郑青息便皱了皱眉,脸上带着不赞同,“日后不必送给他们了,每日去买,我们自己吃。”
郑青缘更加疑惑诧异了。
不过是几斤菜而已,哪怕贵了一些,可对于郑家来说,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何必计较这些。
郑青息深深看了她一眼,低声道,“这菜里有玄机,刚刚我的腿动了一下,青缘,哥哥的腿有救了。”
郑青缘的脸色从呆愣到不解到难以置信到惊喜震惊。
她小时候问过郑青息,他的腿啥时候能好,他说,永远都好不了了。
她难过,感受到他身上浓浓的悲伤和绝望,从此就不再问了。
但偶尔还是会想,哥哥这么优秀聪明,若是腿能好起来,那该多好,肯定能够翱翔九天,而不是被困在这个渺小的四四方方的小院里。
可现在,他的腿有知觉了。
转机就出现在周氏的菜上。
周家的菜……
很珍贵,十分珍贵,郑青缘想到她送出去的,恨不得现在就跑去他们饭桌上,全都收回来,都给哥哥吃掉。
“哥哥,他们吃饭晚,青菜可能还没上桌,我现在就去看看。”
郑青缘眼里射出陡然明亮的光,起身,拔腿就跑了。
郑青息连阻拦都没机会,无奈的叹息。
很快。
去了大厨房一趟的郑青缘就回来了,还带了一个食盒。
她嘿嘿一笑,“幸好我们吃饭早,这些菜刚出锅呢,还没被各房端上桌,我就抢过来了。”
她将菜又端出来,好几盘,“哥哥,你快吃,吃了,腿就好了。”
郑青息无奈的笑,“我一顿哪里吃得了这么多,而且,这菜又不是一吃就见好的灵丹妙药,需要长久的吃才有希望。”
“那也没事,我日日都去买。”
郑青息无奈摇头。
他突然认真看向她,“青缘,你想不想跟你弟弟和堂哥一样,习武,修习。”
郑青缘一愣。
“哥哥,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你想不想?”
郑青缘到底违逆不了自己的心,点了点头。
她起初也并不好奇,但父亲花高价请了一个先生,去给家里的男丁们授课,还关门关窗,不许任何人看。
更甚者,兄弟们学了之后,就好象变了一个人,好象学的是什么神奇仙术,不是凡人了似的,对着她鼻孔朝天,趾高气昂。
言语之间都是不屑和不愿意跟她说话的态度。
没说什么难听的,就是看见她,好似看见个蝼蚁,微不足道,不配跟他们为伍。
这种不屑很强烈,更让她感觉到莫明其妙。
还有父亲和长辈们,话里话外都说,他们是家族的希望和未来,是最重要的,有什么好的东西都要紧着他们。
而一切的改变,都是不久前,她父亲请的那个先生,教授的那些东西。
郑青缘十分好奇,他是谁,教的又是什么,真能让人前途无限,成为人上人吗。
她也想学。
谁不想成为人上人。
郑青息笑,“那就学,我教你,记住,这菜,你偷偷买,不要给家里人知道,只有我们俩能吃。”
郑青缘认真的点点头。
……
而此时的周家,建房子的同时,杜氏他们还在整理新屋。
今天就能睡在这边了。
不怕没窗户,夜里有贼人来。
姜窈和周景年都清楚文乐和武光的实力,成了玄者后,五感会敏锐很多,周围出现什么陌生人,根本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灶房还是在老屋这边。
新屋的灶房还没起好。
灶房的东西也多,满满当当的,都是他们的底气,杜氏晚上再三交代,不能让人给偷了。
反正,这两天大伙儿都是喜气洋洋的。
太宽敞了。
许久没有这么宽敞,不管是老屋还是新屋,众人同时发出感叹,人少就是舒服。
尤其是那四个,一直都是挤在一个小屋子里,几个臭汉,互相嫌弃,时常打架,闹腾个不停,现在总算是可以自己住了。
轻舟已过万重山。
杜氏还大手一挥,又煮肉,又做菜,一家子整了十道菜吃。
当然,偶尔想起那许出去的茶叶,还是会心梗一会儿。
亲戚们也都一波波来祝贺了。
周大伯母带了一篮子鸡蛋来,羡慕道,“也不知道你家这宅子完全建起来会是个什么样,我这辈子是不指望能够住上这么好的房子了,还是你有福气。”
杜氏横了她一眼,“说什么酸话,你想来住尽管来,曾老还在建,他说这宅子建好了,住满不容易,宽敞得很,啥时候来我都欢迎你,行不。”
周大伯母便笑了,“行,蹭蹭你的福气也行。”
杜氏嘴上不说,被她这么一酸,心里还是美得很。
就是呢,这十里八村的,谁有她这样的福气。
谁都没有,她是独一份的。
“来了就别走了,帮我做饭,在我这吃。”
杜氏拉着她就往灶房去了。
周大伯母笑骂,“你就知道偷懒让我干。”
杜氏又笑。
晚上。
又听到他们说起那铺子和生意,没有说具体赚了多少钱,就是随口说说太早卖完,太早关门有些浪费。
周大伯母听着就更羡慕了,早早卖完,又赚到了钱又省力气,多好啊。
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事儿了。
不过铺子空着,每天那么多人打跟前经过,确实浪费。
周大伯母也不插嘴,就这么看着他们说话。
“这生意着实是不好想啊,要不多做点包子卖了,也行。”杜氏道。
姜窈挑眉,“娘,你每日做包子还不知道,做包子哪有这么轻松,你们做的已经到极限了,要更多,还得再找帮工。”
杜氏想想也是,每天累死累活,才做了那么几百个。
想找人帮忙也不容易啊。
周大伯母就有些眼馋,“你们缺人啊,我行不行?”
众人看向她。
杜氏笑,“你还眼馋,想出来干活?你家男人都有活儿干。”
不是不帮衬周大伯家。
他们家几个男人全都帮着建房子,一天三百多文,还包了早午饭,赚多少,攒多少,他们家都美得很,十分知足。
杜氏偶尔还要请周大伯母来做做午饭,偶尔也会给她带点肉和粮回去,给钱就太见外了,这是情分,不是生意。
他们家赚得,虽然比不上杜家,但比起流水村其他人家,也不少了。
周大伯母便笑,“谁还嫌赚得多不成,家里有这么多孩子要养呢,也想早点建新房子,还要给喜儿攒嫁妆,不得多存点钱。”
“能忙得赢不?”
“我家还有大小儿媳妇,还有喜儿,三个孩子也都大了,不需要专门带,怎么忙不赢。”
杜氏道,“那也成吧,你要来就来。”
周大伯母连连点头,喜笑颜开,不过,她又想到了一点,“但我包子包的不好,调馅儿也不会啊。”
杜氏便瞪了她一眼。
感情你啥也不会你搁这要活儿干。
周大伯母弱弱解释,“以前家里也没条件做肉包子吃啊,我哪里会包,年年都不吃的。”
解释完,她还是不放弃,继续推荐自己,
“哎,除了包子,其他的我都能做的,就那个啥,菜包,我最会做了,我们家这些天晚上顿顿都吃菜包,方便又好吃呢。”
“这菜包还比包子简单好弄,蒸熟了多放点菜,放点调料啥的,再用荷叶一包,完事儿。”
众人眼前纷纷一亮。
有道理。
菜包好吃,瓷实,比包子能填饱肚子,还不用发面,只用蒸熟,卖的时候多两个调味包饭就行,好象这生意还不错。
而且,周大伯母很会做菜包,做的十分好吃。
“大伯母,你怎么这么聪明!”众人连连夸赞。
周大伯母咧嘴笑,“这不话赶话说到这里吗,菜包能卖不?”
她心里还有些忐忑,就这么点饭,家家户户都有,能有人买吗。
“当然能。”
“不过,定价是个问题。”
姜窈想,“包子是发起来的,实际上用不了这么多的粉,一个三文,有得赚。可米是实打实的瓷实,虽然方便,但要买更多的米,定价多少呢?”
一群人便开始商量起来。
当然,最终还是常年蹲在灶房做饭,对米饭手拿把掐的人说了算。
“这一斤米外面卖八文钱,一斤米能够做五六个菜包,就当六个吧,卖三文的话,赚到十文,加之还有菜,油盐这些调料,不划算呢……”
嘀嘀咕咕的商量一通,算各种原料的成本,还有减少成本的办法,一斤菜成本就是二十四文,其他酸菜和豆子腌菜都不值钱,可以多放点,把菜包做小一点,最后决定定价五文一个。
菜包里多放点菜和其他杂七杂八的馅儿,看起来满满当当,虽然赚的一定比不上包子,但也不老少了。
就这么谈定了。
杜氏道,“你可以跟喜儿一起干,在我家店里摆个摊卖就行。”
周大伯母道,“那赚了钱,咱们怎么分?”她知道杜家跟周家就是平分的。
杜氏道,“我们合伙是吧,要么原料菜这些我出,你们就出点力气,做饭,卖就行,分钱的话,五五分,两家一家一半。
“又或者,我每天固定给你们多少文,额,一百文吧,就跟建房子一样,卖不卖得出,都是我们的事儿。”
周大伯母尤豫了。
每个月就有九百文呢,不管卖不卖得出都有。
杜氏知道周大伯母的性子,不太适合做生意,花钱买点米粮和菜恐怕都不愿意,就适合干苦活儿。
这两者,她怕是更想打工,不想冒风险。
“那我选第二个,也一文钱都不用花了?”
杜氏连连点头。
周大伯母顿时答应,怎么可能不同意,“那行,我答应,我选每天一百文。”
姜窈见状,只是叹息一声。
看吧,大部分人还不是抓不住到手的富贵。
但凡沾上点她家的菜的,就没有卖不出去的。
可大伯母连这点险都舍不得冒,可见,有些钱她就是赚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