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jx以及大江中下游。
天气的异常终于演变成了残酷的现实,报纸和广播里的消息一天比一天沉重,铅字背后是触目惊心的灾情:
省内汛期告急:干江、扶河、新江、绕河、休水五大河流水位全面暴涨,接连突破历史最高水位。
nc市内部分低洼街道开始进水,城市出现内涝,干东大堤、扶西大堤等关键水利工程险情不断,沿线军民正拼死守护。
更令人揪心的是,鄱赣大地中央这个湖泊,原本是个巨大的天然调蓄容器,现在承受了上游五河的全部来水,加之大江洪水顶托,水位快速上涨,湖面面积扩张至历史罕见范围,湖区周边的万亩良田和无数村庄已沦为汪洋。
当人们把目光放至整个大江的中下游,情况就更加骇人。
荆、沅、徽、宿等省份,同样遭受极大灾情。
大江上的荆河大堤、武汗关、柴桑站的水位记录被一次次刷新,让人看着惊心动魄。
这已经不是一个地区的灾难,而是席卷小半个国家的世纪大洪患。
jx省的防总,彻夜不息的灯光下,气氛已经凝重到了极点。
面对各地如雪片般飞来的灾情电报和不断恶化的水文数据,jx省首领们在全力组织抢险的同时,不得不开始思考一个更为长远和艰巨的问题。
主要负责的首领,指着地图上大片被标记为淹没区的局域,声音沙哑而坚定:“同志们,现在情况已经非常明朗了!这场洪水,其规模和历史罕见性已经注定!我们现在不仅要争分夺秒地抢险,救人性命,更要立刻开始谋划灾后的生产自救和重建工作!否则,等到洪水退去,面对被毁的家园和农田,我们将面临更大的困难!所以我们决定————。”
这话不是说不要救灾,而是在救灾之外,还要考虑灾后的生存问题,这是对全省百姓负责。
省内许多村庄已经被淹没,一些堤岸也被冲垮,这已经是注定的问题,现在需要考虑降低灾害,还有就是灾后百姓的生存问题。
防总会议迅速达成共识:救灾与重建,必须同步规划!工业系统的任务随之发生根本性转变。
命令经过层层传递,任务下达到前进厂,战略重点的转移也要转移。
几天后,沉再次亲临“前进厂”,这一次,他的指令与之前截然不同。
“晓克,建军!”沉局长的眼圈是黑的,头发是潦草的,人也更瘦了,但眼神却带着一种更深沉的决断,“铁锹十字镐的生产不能停,还要加大力度,这是保卫现有堤坝的弹药”。但是,你们厂必须立刻激活新的、更重要的任务!”
他展开一份省工业厅的红头文档:“第一,全力保障前进牌”水泵的生产!厅里要求,你们必须开足马力,月产水泵要达到三百台以上!这不是为了现在抽水,而是为洪水退去后,抢排农田和城镇积水、尽快恢复生产准备的!这是灾后重建的生命线”!”
“第二,也是更紧迫的任务一一立即着手试制2105型柴油机!”沉局长的语气加重,“这是厅里经过反复权衡后的决定!锅驼机激活太慢,移动困难,根本无法满足灾后抢排抢种的紧迫需要!只有柴油机,才能提供及时、灵活的动力!
厅里会尽全力,从部里协调一台苏联2d20样机和部分图纸过来,你们要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完成测绘仿制!”
陈晓克和张建军也都点点头,应下这个任务,现在太多的豪言壮语也不用说了,前进厂已经通过这一个多月的生产,体现出来它作为市里重要机械工厂的能力。
陈晓克和张建军都知道,这两项任务,尤其是柴油机的试制,将把工厂推向一个全新的、更高的技术平台。
全厂再次进入高速运转状态,但这一次的“战场”发生了变化。
水泵车间进入战时产能,苏清波科长重新调整生产线,三班倒的机器轰鸣声再次响彻车间,一台台“前进牌”水泵被生产出来,但它们不再紧急发往堤坝,而是作为战略储备,整齐地码放在仓库,等待着洪水退去后奔赴新的“战场”。
柴油机试制组成立,准备技术攻关,内核的技术力量被集中起来。
赵振华副主任带着设计室的全体技术人员,几乎是望眼欲穿地等待着那台宝贵的苏联样机。
只是在样机抵达前,赵振华已经带领大家如饥似渴地研究着厅里能找到的一切关于柴油机的零星资料和简单图纸,进行理论准备。
三天后,当那台布满油污,但结构完整的苏制2d20柴油机终于运抵厂里时,整个技术科都沸腾了。
这可是省里从sh紧急调运过来的。
在赵振华的指挥下,技术人员和老师傅们像对待一件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将整机进行系统性拆解。
每一个零件都被编号、清洗、精确测绘,画出草图。车间的黑板变成了临时课堂,陈晓克和赵振华带人对着实物,讲解着曲轴连杆机构、配气系统、燃油喷射原理————
真正的困难在于制造。
缸体、曲轴的铸造精度要求极高,邹永根师傅带着铸造车间反复试验炉料配比和浇注工艺;精密加工更是挑战,刘金生和魏长水师傅围着那台宝贵的苏联镗床,研究如何加工出符合要求的缸孔和轴承座————,喷油泵的柱塞偶件和出油阀偶件是柴油机的“心脏”,要求极高的配合精度和镜面光洁度。
这需要超精密磨床和研磨工艺。
车间的气氛,从抗洪物资生产时的“热火朝天”,悄然转变为一种“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技术攻坚状态。
每个人都知道,他们正在触碰的是这个时代工业制造的王冠之一—内燃机。
成功与否,不仅关系到工厂的未来,更关系到灾后千百万亩农田能否及时复耕。
陈晓克站在车间里,看着忙碌而专注的人们,心中感慨。
洪水带来了灾难,但也以一种残酷的方式,加速了技术的迭代和产业的升级。“前进厂”这艘船,正在时代的惊涛骇浪中,被迫驶向更深、更广阔的技术海洋。
只是依靠前进厂的力量,还不足以快速完成柴油机的仿制生产。
可以说这期间差距非常大。
陈晓克马上想到要回现代请求技术支持。
可是以往他都是要出城才方便回去。
但是考虑到那里都是土路,上次回去时,土地上已经是泥泞不堪。
这时过去怕是根本就跑不起来摩托车,这样就让陈晓克有些犯难了。
可是缺乏必要的支持,前进厂短时间恐怕不能仿制出来苏制2d20柴油机。
不是苏制2d20柴油机的技术有多高,主要是前进厂缺乏必要的生产设备和工具,调整研发都需要时间,而现在最缺乏的就是时间。
夜幕下陈晓克心有些烦躁,借着雨停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让魏老倌打开大门,他要外出转悠一下。
“经理这么晚你还出去呀?”魏老倌还没有睡,从门房里出来给陈晓克开门。
“好些天没有骑摩托了,就简单走一圈,你不用管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行,经理你慢点。”
说着陈晓克就骑着摩托出了工厂。
现在外面已经都黑了,陈晓克骑着摩托,打开大灯就向往外走。
只是他心里焦急着苏制2d20柴油机的研发问题,也没有注意,只是转了一个弯子,突然就看到光幕已经在了眼前。
这个场景他太熟悉了,他已经来回穿越了上百次。
也没有想太多二话不说开着摩托就过去了。
而过去那边正是他出租房村边的小路。
只是陈晓克停一下摩托车,这时才想到,原来穿越的时空之门是可以变化位置的,而且这次他骑摩托车的速度,根本也没有起来。
想想速度大概也就30迈的样子,因为在城区他的摩托开起来是很慢的。
现在他算是知道了,这一定是他已经跟这个1950时空深度绑定,影响力足够,才可以这样的。
根本就不需要依靠速度才能穿越,而穿越时空之门也会可以根据他的想法移动。
这一点恐怕是符老,也根本没有做到的。
既然能够如此也就代表着他似乎可以带更多的东西回1950时空了。
因为这样可以抵消更多的负面影响。
虽然他已经把私人股份都已经捐献了。这一句并不能让他这个陈百亿再增加一些私股。
但他依旧会义无反顾地去做。
台灯的光晕下,陈晓克对着笔记本计算机屏幕,眉头锁成了川字。
屏幕上铺满了苏制2d20柴油机的技术参数和零星的结构图。
他试图在脑海中将这些图纸与“前进厂”现有的设备、材料能力一一映射,结果却象试图用螺丝刀去拧一枚精密的电子组件,处处是无力感。
“高强度合金钢————微米级精度的喷油泵偶件————专用的曲轴磨床————”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越是深入了解2d20的原始设计,他心头的那块石头就越是沉重。
以1954年“前进厂”的家底,想要原封不动地复刻这颗苏联的“工业心脏”,简直是痴人说梦。
铸造、热处理、精密加工————几乎每一道关卡都如同天堑。
而同时新中国也不能给他足够的支持。
特别是材料和设备、仪器、技术等等多方面的内容。
也就是说他能依靠的并不多。
一种熟悉的挫败感袭来,就象他最初面对那台老“长江750”摩托车时一样。
但这一次,他没有急躁,而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钻牛角尖————肯定有更务实的路子。既然原版走不通,那后来的人是怎么解决的?”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亮的一根火柴。
他猛地坐直身体,将搜索关键词从“苏制2d20柴油机”迅速切换为国产的仿制型号,“国产2105柴油机”、“6180柴油机”、“150系列柴油机发展史”等相关内容。
国人当时面对着跟他一样的国家,他们是如何解决的问题?
屏幕上的信息流随之大变。
不再是晦涩难懂的俄文技术符号,而是充满了中国工业气息的词汇:《6180z
型柴油机使用维护说明书》、《150系列柴油机常见故障与维修》、《论45钢在柴油机曲轴上的应用》————
他如饥似渴地阅读着,尤其是那些来自七八十年代的技术文献和老师傅的经验总结。
渐渐地,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甚至嘴角开始泛起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国人解决了。
他们可是通过一个个不眠之夜,把这些那些难题不断攻克。
“原来如此————原来可以这样!”他兴奋地几乎要喊出来。
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方向性的错误—过分执着于“仿制”,而忽略了更重要的“消化”和“适应”。
中国的工程师和工人们,早在几十年前就走过了这条路。
他们面对同样的问题,并没有一味追求对苏联原版的百分百复刻,而是基于国内的工业现实,进行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国产化改进。
材料上,资料明确记载,在合金钢紧缺的年代,采用优质的45号碳钢,通过精确控制的调质热处理,完全可以替代原设计的40cr钢制造曲轴、连杆等关键部件,并给出了成熟的热处理工艺参数。
工艺上,对于最棘手的喷油泵精密偶件,文献里详细描述了如何通过“手工选配互研”的土办法来达到密封要求,这正契合“前进厂”老师傅们手艺精湛的特点。
设计上,后期的改进型号甚至针对国内使用环境恶劣、保养水平不一的实际情况,对部分结构进行了简化设计,增强了可靠性和易维护性。
“笨啊!”陈晓克自嘲地拍了下脑门,“我干嘛非要抱着苏联的原版图纸不放?
直接借鉴后人已经验证成功的、更接地气的国产化方案,不是更香吗?”
苏联有苏联的情况,中国有中国的情况。
苏联生产柴油机时,是在已经完成工业化的基础上,而我们在一边进行着工业化,一边开始仿制,基础根本就不一样。
思路一旦打开,行动立刻变得清淅高效。
他不再去搜寻那些高不可攀的原始技术文档,而是全力挖掘这些充满中国智慧的“国产化攻略”。
他下载并打印了厚厚的《6180z型柴油机维护手册》,重点圈出其中关于材料代用、热处理工艺、手工研磨技法的章节。
他找到了几位老工程师发表在期刊上的文章,详细记录了用45钢制造柴油机曲轴的全过程工艺卡。
他甚至在一篇回忆录里,找到了一位八级钳工手工修复高压油泵的详细手法描述————。
同时,他通过旧货网络,淘来了一个报废的6180柴油机的旧喷油泵总成和一套老式的表面粗糙度样板与杠杆千分表。这些东西其貌不扬,却将是1950年代创建质量标准和验证工艺的“神器”。
他将所有这些资料、心得和实物,分门别类,整理成一份独特的《2105柴油机国产化务实试制指南》。这份指南的内核思想非常明确:放弃对苏联原版的盲目追求,立足“前进厂”现有条件,采用后世证明可靠的材料和工艺方案,优先解决“造得出、用得稳”的问题。
当他把最后一份资料装订好,窗外已经露出了晨曦。
陈晓克毫无倦意,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期待。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1954年的那个车间里,当他将这份“来自未来的攻略”铺开在赵振华、刘金生、魏长水这些老师傅面前时,他们眼中将会迸发出的、那种遇到知音和看到路径的灼热光芒。
这一次,他带去的将不是一座难以攀登的冰山,而是一张清淅可行的登山路线图。他不再是那个空有图纸的“预言家”,而是一个带着成功经验归来的“引路人”。
而这一次的相关经验也对陈晓克今后的仿制,提供了一个重要思路。
尽可能的采取国产化的方案,这是更符合1950时空中国条件的仿制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