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更加剧烈的巨响,打断了林清雅的思绪。
他们脚下最后一片完整的陆地,也开始寸寸碎裂,向着下方的虚空坠落。
周围的混沌风暴,变得更加狂暴,甚至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小的、黑色的闪电,那是空间彻底湮灭时才会产生的现象。
这片门厅,即将彻底从现实的版图上,被抹去。
林清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世界正在毁灭,他们,该如何离开?
而那些被留在了后方的秦政、贺茂义行等人,又将面临怎样的命运?
世界的崩塌,在加速。
狂暴的混沌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吞噬着最后残存的物质。
那些刚刚在钟鸣与意志的共鸣中,被强行压制、匍匐在地的墟兽,此刻也在这场末日天灾中,迎来了自己的终结。
弱小一些的墟兽,在接触到那湮灭一切的混沌风暴的瞬间,便如同泡沫般,无声地消融、分解,连内核处的光芒都来不及闪铄一下,就彻底归于虚无。
即便是那些体型庞大、实力强悍的墟兽,也仅仅是多挣扎了几秒,便被狂暴的空间碎片切割得支离破碎,最终被混沌能量同化、吞噬。
它们诞生于此,也终将毁灭于此。
这,就是归墟的法则,冷酷而公平。
远在入口附近的局域,情况同样岌岌可危。
贺茂义行躲藏的岩石缝隙,早已在剧烈的震动中崩塌。他拖着残破的身体,狼狈地趴在一块尚算完整的巨大浮石上,眼睁睁地看着周围的世界,被一块块地吞噬。
一块块如同山峰般的陆地碎片,从他身边呼啸着坠入深渊,带起的罡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看到了不远处,秦政和福伯等人,同样在一块巨大的、正在缓缓倾斜的浮石上,苦苦支撑。他们结成了一个小小的防御阵型,抵御着四面八方侵袭而来的能量馀波,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在这等天的伟力面前,人力,显得是那么的渺小,那么的……可笑。
贺茂义行惨然一笑。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或许,死在这场世界的崩塌中,对他而言,是一种解脱。
至少,不用再承受那种灵魂被碾压成尘埃的渺小感。
然而,就在这片毁灭的浪潮之中,林清雅却感觉到了另一股更加清淅、更加直接的“不适”。
那狂暴的混沌能量,虽然被陈默隔绝在外,但其本质上的“污染”性,却能穿透一切物理屏障,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
她的修为虽然不弱,但本质上,还是一个“生”的世界的生灵。
长时间暴露在这种纯粹的“死”与“无”的环境中,就如同将一块美玉浸泡在强酸里,即便有外壳保护,其内在的灵性,也在被不断地侵蚀、磨损。
她的脸色,愈发苍白。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排斥感,让她感到阵阵恶心和眩晕。
陈默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他那原本投向无尽虚空、审视着自己未来版图的深邃目光,瞬间收了回来。
那宏大到跨越无数世界的宇宙级叙事,在这一刻,被他毫不尤豫地,重新拉回到了眼前这个具体的人身上。
他转过头,看着林清雅苍白的脸颊和微微蹙起的眉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
那是一种,类似于“心疼”的情绪。
他抬起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里的空气,对你不好。”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比之前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们回去吧。”
这句话,就象一句最寻常不过的叮嘱。仿佛他们不是身处一个正在毁灭的异次元,而只是在一个空气不流通的、有些闷的房间里。
林清雅还沉浸在“门厅”和“无数归墟”的巨大信息冲击中,脑子一片混乱。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平静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如同炼狱般的末日景象。
强烈的反差,让她有种不真实的荒诞感。
但当她对上陈默那双漆黑的眼眸时,所有的混乱、恐惧和不安,都在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抚平了。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虚:“好。”
信任,是此刻她唯一能做,也唯一想做的事情。
得到她的回应,陈默不再有任何停留。
他没有去撕裂空间,也没有制造什么传送门。
他只是拉着林清雅的手,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也就是青铜门所在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奇迹,发生了。
前方,那片本该是天崩地裂、混沌能量肆虐的毁灭之路上,所有的狂暴,都瞬间平息了。
那足以湮灭一切的混沌风暴,在他们前方,如同遇到了君王的仪仗队,自动地、躬敬地向两旁退开。
那些四处乱飞的空间碎片,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静止在半空中,不敢越雷池半步。
那些正在崩塌的陆地,在他们将要落脚的地方,会奇迹般地稳定下来,形成一条坚固的、平坦的“路”。
一条绝对安全、绝对平稳的信道,就在这末日天灾之中,随着陈默的脚步,一步步地,向前铺展开来。
他们两人,就这么走在这条“神迹之路”上。
男的从容淡定,女的依赖跟随。
他们的身影,与周围那毁天灭地的背景,形成了一幅荒诞、却又无比和谐的画卷。
仿佛他们不是在逃离末日,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悠闲地散步。
远处,在那块倾斜的浮石上,苦苦支撑的贺茂义行,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他看到,世界的毁灭浪潮,在为那两个人让路。
他看到,法则的崩坏,在为那两个人重塑。
他看到,那道身影,闲庭信步,所过之处,末日,亦要为之臣服。
贺茂义行的身体,停止了颤斗。
他脸上的惨笑,也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痴呆的、彻底的空洞。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所谓的“渺小感”,是多么的……肤浅。
他以为自己是蝼蚁,仰望着神。
不。
他错了。
他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神,根本没有在看他。
神,只是因为身边的爱人觉得空气不好,所以,决定……回家。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