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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顾我能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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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还没擦亮,一夜没有睡好的乐举便翻身起床忙活开来。枕边人木兰自然是知道丈夫的心思,也赶紧穿衣而起跟了出来。

“我为二郎收拾收拾行装,你跟着起来那么早干嘛?”

木兰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点声,趁他还没睡醒我再烙几个饼。”

“添乱!就五六天的路程,他和曹纥真、吴都三个人能吃多少饼,你还怕卫可孤不给他们管饭吗?”

乐举一边说着一边又找来两根弓弦塞到乐起的包裹里面,见木兰还站在原处颇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于是不由得降低了音量缓缓说道:

“我没有怪罪你或者胡洛真的意思,都是一家人,我怎么会”

“我懂得,我懂得”,乐举的话还没有说完,木兰就捂住了他的嘴巴:

“你们干的都是脑袋别在腰上的事情,这里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得靠你们。再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大郎要怎么收拾这个遭瘟的胡洛真都别顾忌我。”

“只是苦了二郎,一个人孤零零去贼窝窝里头。”

“哎,现在不是说这的时候。你还是去再烙几张饼吧,年轻人抻条,饭量也不小。”

屋外两人一番折腾早把乐起给吵醒了。这年头房子可没有什么隔音的说法,乐起将两人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的。只是一时间心事飘飞,便睁着眼睛赖在床上出神。

他们兄弟俩的困境,同原本时空中的高欢极为类似。

高欢同尔朱氏决战于韩陵,结果鲜卑主力军刚开战便被打败,多亏了汉人高昂(高敖曹)横击尔朱兆才反败为胜——并不是说汉人就一定比鲜卑人厉害,而是鲜卑军人明显没有卖力。

沙苑之战时,高欢被宇文泰伏击,阵脚大乱,然后派人“以簿帐历营点兵,莫有应者”。

鲜卑军人不顾没有接到统帅命令,率先逃跑的做法让高欢又愤怒又无奈,直到斛律金(唱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那个)拿鞭子抽打坐骑,高欢才不得不离开战场。

更有意思的是之后的邙山之战。高欢好不容易扳回一城,大败西军,大将彭乐也追上了宇文泰。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宇文泰劝说“今日无我,明日岂有汝邪”。

而彭乐居然认为说得对,然后把宇文泰给放走了!

高欢得知,只能雷声大雨点小,当众把彭乐痛殴一顿,然后还得赐予三千匹绢布作为之前战功的酬劳。

这种将个人利益置于统帅军事目的上的行为,就一直没有停过。

直到高欢临死前,他还对儿子说:“顾我能养,岂为汝驾御也?”

说到底,乐举同历史上的高欢一样,他们和将领之间的关系,在上下级关系外,还带有对等的性质,更象是盟主与成员。

乐起也只能安慰自个,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早发现早治疔总比拖到病入膏肓的好。正好路上可以闲下来,好好盘算盘算如何才能坐实乐举继承人的地位,如何将权力彻底纳入手中,如何让众将俯首听令。

喔,对了,还可以顺便去武川见见大名鼎鼎的贺拔三兄弟、宇文泰一家人。

日上三竿时分,乐起才同依依不舍的乐举告别,出发往武川而去。

“大哥自去操心南下之事,我正好去会会武川群雄。”

是的,被慕容武所裹挟,剩下的兵力也没法抵抗蠕蠕南侵。所以乐举准备干脆带上所有兵力、家眷和牛羊,迁徙到长城以内。

这样也好增加攻打平城的力量,免得夜长梦多。

此时正值初夏,算得上草原上最宜人的时节。天气不冷不热,河水早已化冻又不至于挡住道路,而盛行的东南信风也迷不了行人的眼睛,使他们能够清淅地看清青绿的草叶中星星点点的野花。

但是乐起可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思。

万一元彧和费穆下定决心弃车保帅引兵回恒州,那么顿兵坚城之下的怀荒义军极有可能遭受灭顶之灾。

正如兵法云“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

乐起知道绝不能把希望寄托敌人身上。而且静下心来分析,卫可孤还真的很有可能看不住盛乐城。

原因很简单,光看卫可孤攻打一个怀朔城打了接近一年就知道,沃野人缺乏攻城能力。

而盛乐城远比怀朔要雄伟坚固,换做是乐起自己,也会故意放水让官军冲出去救援恒州,然后再慢慢想办法啃掉盛乐城这个乌龟壳。

如此一来就得看在元彧眼里朔州和恒州哪个更重要了——而这个答案是毫无疑问的。

丢了朔州,宗室大臣元彧绝对会被免职然后坐好几年的冷板凳,但是丢了三晋大地、表里山河的第一道门户恒州,多半就得槛车入洛。

所以一路上乐起都在思考该如何说服卫可孤把朝廷的大军拖在盛乐城不敢出门。可惜的是曹纥真和素和吴都二人勇则勇矣但绝不是当说客的料,没法帮乐起出一个主意。

说到这里,乐起不免还想起另一个问题。

从之前乐举和卫可孤二人荒干水上单刀赴会来看,此人也是个豪爽的性子,让乐起颇有点“君子可以欺之以方”的感觉。

可是他身边的人可不是省油的灯!

如果乐起记的不差,原本历史上元彧被免职之后,是广阳王元渊接过北讨六镇叛军的职责,然后再次败于拔陵和卫可孤之手。再然后才是武川豪强贺拔度拔、宇文肱等人袭杀卫可孤。【注1】

换句话说,后世关陇集团的第一代、第二代内核团队,此时都在卫可孤麾下呢!

这些在史书中留下了自己大名的家伙,可没有一个不是人精。

好在沿途并没有被沃野的人马为难。兴许是卫可孤的命令,也可能是荒干水单刀赴会的风采所致,武川附近游牧的牧子和士卒对乐起大开绿灯。

就这样他带着满肚子的心事,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武川。

可惜乐起准备的满腔说辞全都没有派上用场。

因为卫可孤前几日荒干水一会之后,顺道沿着河水南下去了朔州,说是去见破六韩拔陵商量攻城之事。

别说卫可孤,乐起一行三人连一个领头当官的人都没见着,就被扔进一个偏僻的小院里严加看管起来,除了守门的士卒之外没人搭理他们。

只能说武川人做事还不算太过分,没把他们直接扔到牢房里面。

“这帮敕勒人可真有意思!路上没有为难咱们,进了武川城反而把咱们关起来!”

曹纥真一边嘟囔着一边攀到墙头上往外看。

此处也许是武川某位豪强家里的偏院,但院落的主人地位并不高,因为这里距离北城门极近。

曹纥真扒在墙头就能清楚地看到,不远处城墙之下堆积的草料和牲畜粪便。

至少照着怀荒和柔玄的习俗,靠近城北方向居住的都算不上有钱人。

“下去,下去,好好呆着!”墙外传来几声武川口音的怒喝,又有几支矛头伸过院墙朝里面晃了晃,曹纥真只好跳了下来回到院内。

此时正在为坐骑解下马鞍的乐起,却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拍了拍手中的浮尘,偏过头朝正准备打水饮马的吴都问道:

“刚才他们说的什么话?”

“恩?他们是叫咱们乖乖呆着别乱看。”吴都随口答道。

然后他突然想起,乐起不可能连鲜卑话都听不懂:

“喔喔,他们武川人说话就是这个调调,就象舌头打了结、嘴里含着一口马粪水一样,难听得要命。我当年第一次来武川送信的时候也听不懂。”

“说的鲜卑话,那看来门外的不是敕勒人。”

吴都听到乐起的发问有点摸不着头脑:“郎君说笑的吧。敕勒人自然是说敕勒话,就算他们说鲜卑话也是另一种口音。敕勒人说鲜卑话也是一样的难听。”

这时候曹纥真也走了过来准备搭把手,正好听到两人的对话,尤如福至心灵一般反应了过来:

“现在在武川城里做主的不该是敕勒人吗?怎么是武川本地人看管咱们?”

曹纥真说的没错,现在武川城里当家做主的就该是敕勒人。

六镇起义之时镇守武川的镇将就是敕勒豪强斛律谨,卫可孤收服野外游牧的敕勒部落之后,斛律谨便出卖当地人投降卫可孤。

而武川这地方向来亲近朝廷,又是同卫可孤对抗了接近一年,双方手头不知有多少人命官司。

那么在沃野义军主力外出,云集阴山南麓敕勒川的当口上,后方的武川城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丢给武川当地人把守。

除非卫可孤是个极度自大的笨蛋,自以为把武川豪强全给拿捏了。

那么卫可孤是不是笨蛋?

虽然乐起对他的了解不多,但是想来,他多半不会愚蠢到将大后方留给忠诚度极度可疑的降兵。

乐起快步沿着院墙走了一圈,又学着曹纥真刚刚的样子探头往外面看。不过这次却没有遭到墙外卫兵的呵斥,反而看到了一行人走了过来,于是赶紧跳下墙头整理着装严正以待。

来者是宇文肱。

听到对方的自我介绍,乐起赶紧俯身下拜口称宇文大王。倒不是乐起谄媚拍马屁,宇文肱现在就是一个大王。

据说

宇文肱的祖先,最早可以追朔到南北朝初年,鲜卑宇文部末代首领宇文逸豆归。

逸豆归原本是东部大人,后来弑杀了首领乞得龟而自立,不久后就被前燕慕容鲜卑所灭。宇文逸豆归逃至漠北,从此宇文部鲜卑四散,退出了角逐中原的舞台。

逸豆归的大儿子拔拔陵陵,也叫宇文陵,却趁机归降前燕,后来又出仕前秦苻坚。

淝水之战后前秦灭亡、慕容鲜卑复国,宇文陵又当上了后燕驸马,封玄菟公。

一百多年前北魏道武帝拓跋圭灭后燕,n姓家奴宇文陵复降于北魏,然后举家迁徙到武川。

宇文陵正是宇文肱的祖父,也就是说,整个宇文家族已经在武川繁衍了一百多年,早就树大根深、亲戚朋友族人遍布武川各地,算得上六镇第一等的豪强。

此外,这年头谁家儿子多,谁说话底气就足、嗓门就大。这一点上,宇文肱也丝毫不输给贺拔度拔,数量还犹有过之。

截至目前,宇文肱就有四个成年儿子:

长子宇文颢、二子宇文连、三子宇文洛生,四子就是后来北周王朝的奠基者、高欢一生之敌宇文泰(小名黑獭)。

且不提史书上着墨不多的老大和老二,他家老三宇文洛生后来参加了六镇在河北的第二波大起义,因为本事高强又能服众,被义军尊称为“洛生王”。

后来尔朱荣以七千骑兵大破葛荣的三十万起义军,宇文洛生无奈投降,却仍被尔朱荣忌惮,于是被处决于相州战场。小儿子宇文泰(黑獭)则带着馀部投奔了亲戚贺拔胜。

而此时此刻,洛生和黑獭在武川人眼里,还是父兄屁股后的年轻人。可想而知,宇文家的教程成绩有多么出色。

所以卫可孤进了武川城之后,重点拉拢对象就是宇文肱父子。甚至不待请示破六韩拔陵,便给宇文肱一个王号。

可惜的是这次来的就只有宇文肱和宇文颢父子二人,乐起并没有见到“大名鼎鼎”的黑獭。

一问才知道原来洛生和黑獭都被卫可孤留在了身边当亲兵,括弧,人质。

宇文肱倒是出乎意料地和蔼又好说话。上来就是致歉不已,声称卫可孤去了朔州、大将斛律谨又带人去了北边驱赶蠕蠕人,有什么言语他一定代为通传。

乐起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来意,引得宇文肱连连颔首:

“少将军说的在理,只要怀荒大军破了恒州、断了官军归路,盛乐城的元彧定然手脚大乱,我家卫王就能一鼓而下。”

“可惜我只是个乡野鄙夫,虽得卫王信任但可做不了主。不知少将军可带了信物,我这就让犬子宇文连去朔州找卫王。”

乐起闻言朝宇文肱和他身边的宇文颢拱了拱手:“不敢叼扰大王和世兄,我们接受了大王的款待早就休息好了,不如请派个人带路我们自个去寻卫王。”

“呃这个可能不太方便”

曹纥真听到宇文肱的推脱,当即就想站出来反驳,却被乐起悄悄按住。

宇文颢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于是换上更体贴更亲切的语气说道:

“贤弟千万不要多心。卫王用兵一向神出鬼没,其行踪也是忽南忽北敌我不知。舍弟去送信也不一定找得到,如果卫王突然从另一条道路返回武川,那贤弟正好可与卫王面谈。”

这个借口倒是还象点样子。

“躬敬不如从命,那就有劳贤昆仲了。”

“不敢当。但是舍弟也是嘴笨的,再者口说无凭,贤弟身上可带了信件?”

“当然有!”

乐起赶忙让吴都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然后转交到了宇文颢手中:

“大王、世兄,这是家兄乐举亲笔信,里面还有当日荒干水相会之时我与卫王说过的私密话。卫王看到了定会知道信的真假无疑。”

宇文颢双手接过信封,然后又翻了过来检查了一遍,见火漆封口完好才递给了父亲。宇文肱接过信也没看,微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乐大将军安排的自是妥当,不过,呃,呃”

“说来不怕贤弟见怪,我家卫王天资神授,才学自成”宇文颢又接过了父亲的话头。

乐起恍然大悟,这就是说卫可孤没读过书不识字嘛!倒是把这个给忘了。

“可还有其他信物?”

乐起眼睛一转略一思考,从怀中掏出一个鎏金的短匕递给宇文颢:“这是当日荒干水上卫王与我互赠的匕首,睹物思人,卫王必知我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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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元渊,史书中因避讳李渊而叫做元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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