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的目光，落在女孩那张艳丽的脸上。
那句话里的暗示，赤裸，直接，带着一种不计后果的野性。
他想起了上次她脱掉外套时，那个样子。
许言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他只是往后靠了靠，与她拉开了一点距离，语气平淡。
“不用了，我自己找代驾。”
说完，他便准备推门下车。
女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似乎没想到，自己如此主动的邀请，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
一丝狼狈，从她眼底一闪而过。
她连忙坐直身体，手忙脚乱地去发动汽车。
“别啊，许先生，我开玩笑的！”
“我车技真的很好！保证把您安全送到家！”
她急切地解释着，伸手去按中控台上的启动按钮，却因为慌乱，按了好几次都没对准。
那笨拙的模样，让她刚才营造出的那种魅惑氛围，瞬间荡然无存。
许言看着她生疏的操作，停下了推门的动作，眉头微微挑起。
“你不是说，车技很好？”
女孩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
她终于找准了位置，将车发动。
引擎的轻微轰鸣声，掩盖了她的尴尬。
“那什么，这车太高级了，跟我平时开的不一样。”
她小声嘟囔着，不敢再看许言的眼睛，一脚油门，车子猛地窜了出去。
许言被这突如其来的推背感，弄得身体向后一仰。
他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又看了一眼身旁这个双手紧握方向盘，表情紧张的女孩。
他决定暂时相信她一次。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
女孩似乎渐渐熟悉了车辆的操控，开得平稳了许多。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导航里传出的冰冷女声。
许言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养神。
他确实喝了点酒，酒意上涌，让他有些疲惫。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车速慢了下来。
他睁开眼，发现车子已经驶离了主干道，拐进了一条偏僻无人的小路。
路两旁是荒废的厂房和疯长的野草，连一盏路灯都没有。
车子最终在一片空地前，停了下来。
女孩熄了火。
车厢里，瞬间陷入了极致的黑暗与安静。
许言转过头，看着她。
“你说的家，就是这里？”
女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服的颤抖。
“谢谢你。”
许言有些意外。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那帮人是做什么的。”
女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后怕与解脱。
“黄毛他们，跟我是一个村出来的。
许言的动作，微微一顿。
“你还记得吗？之前在我那出租屋里，那个无人机”
女孩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就是他们。”
“我没爸没妈，书也没读完，爷爷奶奶身体又不好，到处都要用钱。”
“那天你走了之后，他们又来找我，假惺惺地道歉，说只是个恶作剧，被你撞破了算他们倒霉。然后就说给我介绍个轻松的工作，在酒吧里陪人喝酒，挣点快钱。”
她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
“我那时候太缺钱了，就信了他们的鬼话。我一直以为他们只是贪财好色的小混混，没想到他们做的，根本就是用无人机偷拍，再用女孩当诱饵设圈套，进行敲诈的生意。”
许言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当初在宁乐被无人机偷拍的画面。
他彻底明白了。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骗局。
难怪她看起来像一株带刺的野玫瑰，那份张扬与警惕，不过是在这泥泞生活中，逼自己长出来的保护色。
许言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用力攥住，又酸又涩。
他为自己刚才的戒备与误解，感到一丝歉意。
“对不起。”
女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道歉。
她在黑暗中摇了摇头。
“你不用说对不起，你帮了我。”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哪天就成了他们手里的把柄。”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气氛，却在悄然间发生了变化。
一种微妙的情愫，在黑暗中滋生，发酵。
许言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浓郁又独特的香水味，混合着她身体的温热气息，不断地钻进他的鼻腔。
女孩忽然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她转过身，在黑暗中，慢慢向许言靠近。
许言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模糊的轮廓，在自己的视线里，一点点放大。
最终，她停在了离他只有几厘米的地方。
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
“许言。”
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勇气。
“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
“我只有我自己。”
下一秒，一个柔软的唇，印在了他的嘴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车窗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女孩趴在许言的胸口，长发凌乱地散落着，遮住了她的脸。
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
许言看着身下座椅上，那一抹刺眼的殷红，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如此大胆，如此张扬的女孩，竟然是第一次。
一股浓浓的内疚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觉得自己，像个趁人之危的混蛋。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僵硬。
她动了动，从他身上坐了起来，开始默默地整理自己的衣服。
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
车厢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许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女孩很快就穿好了衣服。
她重新发动了车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你放心。”
她看着前方，声音恢复了之前的玩味与洒脱，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白的沙哑。
“我不会赖上你的。”
“就当是，我付的报酬。”
她开着车，回到了主路上，最后稳稳地停在了许言家的小区门口。
“到了。”
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慢慢走在夜色中。
许言站在路边，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他转身，正准备走进小区。
他却看到那个女孩的肩膀，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一耸一耸地，剧烈地颤抖着。
那些故作坚强的伪装，在她转身之后，终于彻底崩塌。
许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看穿了她的逞强。
他迈开脚步，朝着她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女孩猛地抬起头。
她看到去而复返的许言，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里充满了惊慌失措。
她胡乱地抹着眼泪，想要快速逃离。
“等等。”
许言的声音，让她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