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魇陨落的余波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资源星上空荡开层层涟漪。短暂的死寂之后，是骤然爆发的喧嚣与混乱。
永夜神教的夜枭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深深看了韩飞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忌惮，有杀意，但更多是一种“此人不可力敌”的清醒认知。没有任何犹豫，夜枭挥手示意，永夜神教五人化作五道黑光，向着天际急速遁去。
幽冥道剩下的五名修士则陷入了两难境地。队长幽魇战死，他们群龙无首，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成为联盟的靶子。可如果就此撤退，回到幽冥道也难逃责罚。
“撤！”最终，一名年长些的幽冥道修士咬牙下令，“将幽魇圣子陨落的消息传回去，请长老定夺！”
五道灰光紧随永夜神教之后，消失在天际。
联盟这边，天罡小队的阵玄和破军小队的铁战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
“韩飞……居然赢了？”铁战喃喃道，手中的巨斧不自觉垂下，“那可是幽魇啊，幽冥道这一代最有希望晋升元婴的圣子候选人……”
阵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道：“不止是赢了。你刚才感受到那股‘创世’的气息了吗？那已经不是金丹层次的手段了。韩飞……已经触摸到了元婴的门槛。”
“元婴门槛？”铁战倒吸一口凉气，“他才金丹后期啊！”
“有些人，不能以常理度之。”阵玄摇头，目光投向远处正在登上青玄号的韩飞背影，“走吧，去打个招呼。这次资源星争夺，咱们能保住矿脉，他居功至伟。”
两人带着各自的队员飞向青玄号。
此时韩飞已经回到舰桥。刚一踏入舱门，他就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队长！”磐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没事……只是消耗过度。”韩飞摆手，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刚才那一战看似短暂，但他动用了混沌世界的本源之力，又强行投影“开天辟地”真意，几乎抽干了所有灵力和心神。此刻他丹田内的混沌世界都黯淡了许多，界膜出现细微裂纹，雷霆核心的跳动都变得缓慢。
“医疗舱已经准备好了。”冰鸮冷静道，“队长你需要立刻调息。幽魇最后那道轮回真意虽然精纯，但毕竟是幽冥道的东西，需要时间炼化。”
韩飞点头，在磐石的搀扶下走向医疗舱。
路过影蛇时，他停下脚步：“你的伤怎么样了？”
影蛇抱拳：“多谢队长救命之恩。死气已除，调息几日便可恢复。”
“那就好。”韩飞目光扫过众人，“刚才一战，大家配合得很好。尤其是最后的战术执行，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没有你们牵制，我也没机会与幽魇进行道争。”
他说的是实话。若非磐石正面抵挡、影蛇阴影禁锢、冰鸮远程压制、肥龙爆炸干扰，幽魇完全可以游刃有余地切换六道，根本不会给韩飞用混沌演化轮回的机会。
“嘿嘿，主要是队长你厉害。”肥龙挠头傻笑，“那什么六道轮回，看着挺唬人，结果被队长一顿‘创世’就给整不会了。我都看傻了！”
“少拍马屁。”韩飞笑骂，随即正色道，“不过此战虽胜，我们也不能大意。幽魇在幽冥道地位不低，他的死必然会引来报复。接下来一段时间，大家要格外小心。”
“明白！”
这时，舰载通讯器传来请求通话的提示音。是阵玄和铁战。
韩飞示意接通。
“韩队长，恭喜大胜！”阵玄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敬意，“幽魇陨落，幽冥道和永夜神教都已撤退。资源星的矿脉，现在是我们的了。”
“阵玄队长客气了。”韩飞平静回应，“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韩队长太谦虚了。”铁战豪爽的声音插了进来，“以一己之力击杀金丹巅峰的幽魇，这份战绩传出去，巡天战场又要震动了！以后咱们联盟的金丹修士，出门腰杆都能挺直三分！”
韩飞笑了笑，没有接话。
阵玄继续道：“韩队长，你消耗不小，我们就不多打扰了。矿脉这边我们会暂时接管，等主力部队抵达后再做安排。你们好好休整，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多谢。那就辛苦两位了。”
结束通讯，韩飞这才进入医疗舱，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医疗舱的聚灵阵是全舰最高规格的，灵气浓度是外界的十倍以上。韩飞刚一运转功法，磅礴的灵气就疯狂涌入体内，滋润着干涸的经脉和丹田。
但他的恢复重点，不在灵力，而在神魂和道心。
与幽魇的道争，虽然最终胜出，但过程凶险异常。尤其是最后幽魇领悟“六道融合”时散发出的那股“命运锁定”感，让韩飞至今心有余悸。
那不是力量的压制，而是“规则”层面的碾压。
就好像一个棋手，突然发现对手不按棋谱走，而是直接掀了棋盘——虽然粗鲁，但确实有效。
“若非我有混沌世界，能够模拟开天辟地的真意，从更高维度否定他的六道融合……”韩飞心中暗忖，“那一战的结果，还真不好说。”
他内视丹田。
混沌世界的情况比预想的要好。界膜的裂纹正在缓慢愈合，雷霆核心的跳动虽然缓慢，但每一次跳动都更加有力、更加纯粹。五行大地在刚才的创世真意冲刷下，凝实度提升了至少一成。飞惊喜的是——
世界的边缘，那些原本不稳定的空间涟漪，此刻竟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漩涡中心，一点微不可察的“银光”在闪烁。
那是……空间法则的具现化雏形！
“是霄的感悟反馈？”韩飞立刻想到原因。
霄作为雷霆化身，在吸收天雷精粹和空冥灵液后，对空间的感悟大幅提升。这些感悟通过“共享法则”的特性，持续反馈给韩飞。而刚才与幽魇一战，韩飞在极限状态下动用混沌世界本源，无意中催化了这些空间感悟的“具现化”。
虽然只是雏形中的雏形，但这意味着——他的混沌世界，开始主动演化空间法则了！
“雷霆为动力，五行为根基，阴阳为平衡，空间为框架……”韩飞眼中闪过明悟，“一个完整的世界雏形，正在成型。”
这比修为的提升更让他振奋。
修为是“量”的积累，世界的完善是“质”的飞跃。后者决定了他的上限。
“还有这个。”韩飞将注意力转向识海。
那里，一团灰色的光球悬浮在星穹中央，被混沌神只虚影握在掌心。光球内部，可以看到六种不同的符文在流转、碰撞、试图融合——正是幽魇最后的“轮回真意馈赠”。
韩飞没有急着炼化它，而是以神识包裹，仔细分析。
“饿鬼道的‘吞噬’，畜生道的‘野蛮’，地狱道的‘束缚’，修罗道的‘杀伐’，天道的‘超然’，轮回道的‘循环’……”他喃喃自语，“六种特性，看似独立，实则互为表里。吞噬过度会堕野蛮，野蛮失控会入束缚，束缚至极会生杀伐，杀伐厌倦会求超然，超然太久会厌轮回……”
“这就是幽魇的三百年感悟精华。”
“虽然被我以‘创世’真意否定，但其中关于‘特性转换’、‘秩序建立’、‘循环平衡’的部分，对混沌世界有极高的参考价值。”
混沌世界要演化万物，就需要理解万物的“特性”与“规律”。
幽魇的轮回真意，恰恰提供了六种极端特性的演化样本，以及它们之间的转换规律。
“炼化之后，我的混沌世界应该能演化出更复杂的‘内在循环’。”韩飞做出判断，“不过不能照单全收，需要去芜存菁，用混沌大道重新诠释。”
他心念一动，混沌神只虚影张开嘴，将那团灰色光球缓缓“吞”入。
炼化开始。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韩飞并不急于求成，而是将大部分心神用于恢复灵力，只分出一缕神识持续炼化。
时间在调息中流逝。
六个时辰后，青玄号的雷达侦测到大批星舟的信号——联盟主力部队终于抵达。
舰桥内，磐石等人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影蛇的死气被彻底清除，修为甚至因为韩飞世界之力的洗礼而精进了一丝。肥龙则在忙着整理爆炸物库存——刚才一战他几乎把存货打光了，正在心疼地计算损失。
“队长还没出来？”冰鸮看向医疗舱方向。
“还在调息。”磐石沉声道，“与幽魇一战消耗太大，恐怕需要一些时间。”
话音刚落，医疗舱的门滑开了。
韩飞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气息平稳，显然已经恢复了大半。
“队长！”众人围了上来。
“我没事了。”韩飞摆摆手，看向舷窗外——天空中，超过三十艘联盟星舟正在缓缓降落，其中甚至有三艘体型庞大、灵压惊人的“战列舰”，那是元婴修士的座驾。
“主力部队到了。”他轻声道，“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很快，指挥部的传讯抵达，要求所有参与资源星争夺的小队队长前往临时指挥部汇报。
韩飞带着磐石等人走出青玄号，向着基地中央那座新搭建的金属建筑走去。
一路上，无数目光投来。
有敬畏，有好奇，有嫉妒，有钦佩。
“那就是韩飞？看起来好年轻……”
“就是他击杀了幽魇？我的天，我还以为是个三头六臂的凶人，没想到这么……普通？”
“普通？你管能击杀金丹巅峰的人叫普通？人家那是返璞归真！”
“听说他修炼的是混沌大道，那是什么功法？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孤陋寡闻了吧？混沌大道是上古传承，据说修炼到高深处能演化万物，开天辟地！韩队长最后那一招‘创世’，直接把幽魇的六道轮回给否了！”
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韩飞面色平静，仿佛没听到。倒是肥龙挺起胸膛，一脸得意，仿佛那些称赞都是说给他听的。
临时指挥部内，已经聚集了十多位金丹小队的队长，以及三位元婴修士。
为首的一位元婴中期老者，身穿星辰道袍，面容慈祥，但双目开阖间有精光流转，正是此次主力部队的统帅——“星衍真君”。
“人都到齐了。”星衍真君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韩飞身上，微微点头，“韩飞小友，这一战你居功至伟。以金丹后期修为，击杀金丹巅峰的幽冥道圣子幽魇，此等战绩，近百年来罕有。”
他顿了顿，继续道：“指挥部已经将战斗记录上传至总库。经过评估，你此战的贡献评定为‘甲上’，个人战功增加一万，第九小队集体战功增加五千。另外，你击杀幽魇的战利品归你所有，联盟不做收缴。”
一万战功！
在场不少队长都倒吸一口凉气。寻常金丹任务，完成一个乙级也就一千战功左右，甲级也就三五千。韩飞这一战，直接顶得上别人出生入死好几次！
更关键的是“甲上”评定——那是金丹层次的最高评价，意味着他的潜力得到了联盟最高层的认可。
“多谢真君。”韩飞抱拳行礼，不卑不亢。
星衍真君眼中闪过欣赏之色，又道：“另外，关于你修炼的混沌大道……混元真君特意传讯，让你回逐星堡后，立刻去见他。他似乎有话要对你说。”
混元真君再次召见。
韩飞心中一动，点头应下。
会议很快结束，主要是安排接下来的矿脉开发与防御部署。第九小队因为刚经历大战，被特许休整三日，三日后返回逐星堡待命。
走出指挥部，韩飞正要返回青玄号，却被阵玄和铁战拦住了。
“韩队长，留步。”阵玄抱拳，“刚才会议上人多口杂，有些话不方便说。现在……我代表天罡小队，铁战代表破军小队，正式向第九小队提出——战术联盟。”
“战术联盟？”韩飞挑眉。
“对。”铁战接话，声音洪亮，“不瞒你说，韩队长，这次资源星争夺，我们算是开了眼了。你那套‘混沌迷宫’战术，还有最后那招‘创世’……简直神了！我们两家商量过了，以后如果有需要配合的任务，希望能和第九小队联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幽魇的死，幽冥道不会善罢甘休。你虽然强，但双拳难敌四手。我们三家联手，互相照应，安全系数能提升不少。”
韩飞看着两人诚恳的目光，略一思索，便点头答应：“好。以后若有任务需要配合，我们三家优先协作。”
“爽快！”铁战大笑，“那就这么说定了！”
阵玄也露出笑容，递过两枚特制的通讯玉符：“这是我们两家的加密通讯符，范围覆盖整个巡天战场。有事随时联系。”
韩飞接过，道谢后返回青玄号。
三日的休整期，他没有闲着。
一方面继续炼化幽魇的轮回真意，一方面开始整理此战的收获与感悟。
最直接的收获，当然是战功和声望。
一万战功，足够他兑换许多珍稀资源。而“击杀幽魇”的战绩传开后，他在巡天战场金丹修士中的声望，必将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但这带来的不全是好处。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韩飞站在舷窗前，看着远处忙碌的矿脉开发队伍，心中冷静分析，“幽魇在幽冥道地位不低，他的死必然引来报复。而且……我展现出的‘混沌创世’真意，恐怕也会引起某些势力的忌惮。”
他想起洛无痕的提醒——潜龙营的选拔，可能会是“最残酷的一届”。
乱世将至，天骄辈出，但天骄……也是最容易夭折的。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韩飞握紧拳头，“元婴……只有达到元婴，才有真正的话语权和自保之力。”
第一，修为达到金丹大圆满——这个不难，以他现在的积累，最多半年就能自然达到。
第二，混沌世界完善到“真实世界”的层次——这需要继续完善五行、阴阳、空间、时间等法则的演化。幽魇的轮回真意提供了“循环”的样本，霄的空间感悟提供了“框架”的雏形，接下来需要更多类似的法则碎片。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个能够承受混沌世界“创世冲击”的强大肉身和神魂。
《九转混沌体》第三转已经圆满，但韩飞感觉，这还不够。要承载一个真实世界的诞生，他的肉身至少需要达到第四转“混沌不灭体”的层次。而神魂……星穹神只虽然已经觉醒，但还远远不够凝实。
“路还很长啊……”韩飞轻叹。
这时，通讯器响起。
“韩飞队长，请于三日后辰时返回逐星堡。潜龙营选拔报名通道已开启，报名截止日期为十日后。另，混元真君再次催促，让你回来后立刻前往问道殿。”
潜龙营报名……终于要开始了。
韩飞眼神坚定起来。
他知道，一旦踏入潜龙营，就意味着真正进入了联盟高层的视野，未来的路将更加危险，也更加精彩。
但他没有犹豫。
“回复指挥部：第九小队将于三日后准时返回。潜龙营报名，我参加。”
发出回复后，韩飞走出舱室，来到青玄号的顶层观景台。
夜空下，资源星的矿脉区域灯火通明，如同大地上镶嵌的明珠。更远处，是巡天战场永恒的星空，无数星辰明灭，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秘密。
“队长，在想什么？”磐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飞没有回头，只是望着星空：“在想……这片战场，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磐石沉默片刻，低声道：“队长，你说……我们能活着看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天吗？”
“我不知道。”韩飞如实回答，“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变得更强，就肯定看不到。”
他转身，看向这位跟随老刀多年的老兵：“磐石，你怕死吗？”
“怕。”磐石毫不犹豫，“但更怕死得没有价值。”
韩飞笑了：“那就让我们都活下来，活到能亲眼看到和平的那一天。”
他拍了拍磐石的肩膀：“去通知大家，收拾东西，准备返航。三天后，我们回逐星堡。”
“然后……去会会那些所谓的天骄。”
夜空下，青玄号的引擎开始预热，银灰色的舰体在星光中泛起柔和的光泽。
韩飞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战场。
幽魇的陨落，只是一个开始。
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已经做好了迎接风暴的准备。
第38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