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天界,九重云霄之上。
韩飞立于重建的“天道殿”前,身后是刚刚修复的七十二根擎天玉柱。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混沌神国的历史——从青云宗的初创,到天元大陆的征战,再到星海彼岸的漂泊,最后定格于虚无深渊中三大神物同时绽放光芒的那一刻。
他的眼神深邃如星空,元婴巅峰的气息已经收敛到极致,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威压,仍让方圆千里内的云层自动退避。
距离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宗主,庆典一切就绪。”
身着白衣的执事长老恭敬行礼,眼中满是崇敬。三个月前,当韩飞抱着两位师娘和暗月长老从虚无深渊归来时,整个混沌天界都沸腾了。那是真正的神话——一人独战三位化神巅峰,斩杀斩道真君,夺回三大神物,逆转生死轮回。
如今,混沌天道宗的名号已经响彻周边三十七个星域。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修士跨越星海而来,只为拜入这个奇迹般的宗门。
韩飞微微点头,目光却越过庆典的布置,投向神国深处。
那里,三道若隐若现的裂痕正在虚空中蔓延。
“知道了,按计划进行。”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执事长老退下后,一道机械流光落在韩飞身侧,化作零号的身影。它的身体已经修复完毕,但胸口的核心水晶上仍有一道细微的裂纹——那是与斩道真君最后一战时留下的创伤。
“监测数据更新。”零号的电子音中罕见地带着凝重,“天道排斥反应正在加速。三大神物同时使用时释放的‘源初法则’,与混沌神国现有的法则体系产生深层冲突。预计七十二个时辰后,第一起法则碰撞事件将在生命之天发生。”
韩飞闭上眼,神念瞬间覆盖整个混沌神国。
九重天界,每一重都代表着一种核心法则。生命之天生机盎然,劫灭之天雷火交织,因果之天丝线纵横,情感之天七情流转这些法则原本在混沌天道的统御下和谐共存,如同交响乐中的不同声部。
但现在,他“听”到了不和谐的音符。
生命之天的绿色光芒太过炽烈,正在侵蚀相邻的劫灭之天;情感之天的粉色雾气无意识地渗透进因果之天,搅乱了既定的因果丝线;最糟糕的是,轮回之井与归墟之眼的平衡正在被打破——三大神物使用时释放的“创世级”能量,让这两个维持神国生死的核心开始失控旋转。
“找到解决方案了吗?”韩飞问。
零号的数据眼中流光飞转:“初步推演结果:需要建立‘法则优先级排序系统’。混沌天道包容万法,但缺乏主次秩序。当不同法则冲突时,混沌天道会同时支持双方,导致法则内战。”
“就像一个国家有法律,但法律之间互相矛盾。”韩飞睁开眼,眼中闪过明悟。
“比喻恰当。建议:制定神国宪法,明确不同法则的优先级和应用范围。”零号顿了顿,“但此过程必然引发各方势力博弈。机械神国会主张逻辑优先,佛门会主张因果优先,时光族会主张时间优先”
“而修罗族会主张力量优先。”韩飞接过话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这不仅仅是法则排序的问题,更是理念之争,道统之争。
“宗主,时辰到了。”远处传来钟声,八十一响,代表着至尊之礼。
韩飞整理衣袍,转身向庆典主殿走去。白色的宗主长袍上,绣着九重天界的微缩图案,随着他的步伐,图案中的云雾竟然真的在缓缓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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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殿之内,万修来朝。
能进入此殿的,至少也是元婴修士或一方势力代表。大殿两侧,按照星域和势力划分了不同区域:
左侧首位,是机械神国的代表——三位浑身覆盖银色装甲的机械生命,他们的眼睛是纯净的蓝色晶体,内部有数据流如瀑布般滚动。
次席,是佛门净土的十八位罗汉,为首的正是金刚尊者。他双手合十,闭目诵经,身后佛光隐现,隐隐与殿内的混沌灵气相抗衡却又不冲突。
第三席,时光族的代表只有一人——时无痕。他身穿灰色长袍,袍子上绣着不断变化的时间符文。他静静坐着,周围三丈内的时间流速明显慢于外界,桌上的茶水热气凝固在半空,形成诡异的静止画面。
右侧,则是以修罗族为首的各大战斗种族。血屠坐在首位,三个头颅同时打量着殿内众人,六只手臂中的两只正在擦拭着一柄血色战斧。他的气息已经恢复到化神中期,在韩飞帮助下重塑的修罗战体比之前更强三分。
而混沌天道宗的核心成员,则坐在大殿正中的高台两侧。
苏雨薇和云梦璃坐在韩飞主座左下方。她们穿着韩飞亲自炼制的“九凰霓裳”,裙摆上九只凤凰的虚影缓缓盘旋。两人的气息都已经恢复到元婴后期,但眼神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茫然——那是三年记忆空白期的后遗症。
韩飞私下检查过,她们的灵魂完好无损,生命烙印也被完美复原。但斩道真君在剥离她们灵魂时,使用了某种干扰秘法,导致她们对那三年间的记忆产生了“认知隔断”。就像一本书被撕去了中间几页,前后的内容都在,却连接不上。
更让韩飞忧心的是暗月。
她坐在右下方首位,一身黑衣,面色苍白。永夜之体的反噬虽然被压制,但她的修为在三大神物的冲击下发生了诡异变化——直接从金丹巅峰跃升至元婴中期,跳过了元婴初期的积累过程。
这种跳跃式晋升本应是好事,但暗月的元婴有问题。
韩飞曾内视她的丹田,发现她的元婴被一层黑色雾气笼罩。那雾气不是魔气,也不是永夜之力,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深沉的东西。它让暗月的元婴时刻处于“半沉睡”状态,对外界的反应变得迟钝。
而最大的问题是情感。
暗月看韩飞的眼神变了。
以前是尊敬中带着距离,克制中藏着情愫。而现在那眼神中充满了绝对的依赖,几乎到了病态的程度。只要韩飞离开她的视线超过一刻钟,她就会开始焦虑、不安,甚至无意识地释放永夜领域。
三天前,一个负责打扫她寝殿的外门弟子不小心碰倒了一个花瓶,暗月瞬间爆发的杀气几乎将那弟子当场震死。事后她哭着向韩飞道歉,说自己控制不住。
“观星者你到底在神物里动了什么手脚?”韩飞心中暗叹。
“吉时已到——宗主驾临!”
司仪长老的高喝打断了他的思绪。大殿内瞬间安静,所有目光汇聚到主座。
韩飞一步步登上高台,每一步落下,脚下就自然生出一朵混沌莲花。莲花绽放时,内部有微缩的星辰幻灭、世界生灭之景。当他走到主座前转身时,身后九重天界的虚影同时显化,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虚空深处。
“拜见宗主!”
“拜见韩天尊!”
不同的称呼,同样的敬畏。殿内万人同时行礼,浩荡的声浪让空间都微微震颤。
韩飞抬手虚扶:“诸位请起。今日庆典,一为庆贺我宗击退强敌,二为答谢各方援手之恩,三为”
他的话突然顿住。
大殿东南角,一个来自“青木星域”的元婴修士突然身体剧震。他修炼的是纯粹的木系功法,与生命之天的法则最为亲和。就在刚才,他体内的木灵之力不受控制地暴走,皮肤表面开始长出树皮般的纹理,头发变成藤蔓向四周蔓延。
“救救我!”他惊恐地伸手,但手指已经木化,变成枯枝。
零号的数据眼瞬间锁定目标:“法则共鸣失控!生命之天过度活跃引发木系功法异变!”
韩飞眼神一凝,右手隔空一抓。
一股混沌气流包裹住那名修士,强行压制他体内暴走的木灵之力。同时,韩飞心念沟通混沌天道,暂时降低了生命之天在那一区域的法则浓度。
修士身上的异变逐渐消退,但他已经元气大伤,瘫倒在地不住喘息。
大殿内一片哗然。
“肃静!”血屠的三颗头颅同时暴喝,化神威压横扫全场,瞬间压制了骚动。
韩飞面色凝重地环视众人:“诸位都看到了。这便是今日我要说的第三件事——混沌神国,正面临建立以来最大的危机。”
他挥手在殿中展开一幅光影地图。地图上是九重天界的立体投影,每一重天都用不同颜色标注。此刻,九种颜色的交界处,有数百个红点在闪烁。
“这是三个月来记录的‘法则冲突点’。”韩飞指着红点,“生命灵气侵入劫灭之天,导致该区域雷火失控,已焚毁三座灵药园;因果丝线被情感迷雾干扰,三位元婴长老在推演功法时遭到反噬,道基受损;最严重的是时间之天与空间之天的错位——昨日,三位外门弟子误入错位区域,他们的左半身比右半身年轻了三十岁。”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时无痕缓缓睁开眼,他灰色袍子上的时间符文加速流转:“时间与空间的错位这是法则基础架构出现裂痕的征兆。若不能尽快修复,整个神国的时空结构都可能崩塌。”
“时长老所言极是。”机械神国的代表站了起来,他的声音是合成的电子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逻辑,“混沌天道宗建立了前所未有的多法则共存体系,这是伟大的创举。但缺乏统一的调控逻辑,就如同将一万个不同指令的程序强行安装在同一台灵脑中——崩溃是必然的。”
“阿弥陀佛。”金刚尊者双手合十,“法则如因果,应有先后主次。混沌包罗万象是好事,但若无秩序约束,便如野马脱缰,终将伤人伤己。”
血屠的六只手臂同时抱在胸前:“要我说,简单!哪个法则最强,就以哪个为主!力量才是一切秩序的根基!”
“荒谬!”一位来自“玄法星域”的阵法大师拍案而起,“若以力量为尊,那修炼辅助功法、钻研修真百艺的修士岂不是永无出头之日?丹道、器道、符道、阵道,这些不需要绝对力量,但对文明至关重要的道路该如何自处?”
“还有情感之道。”一个轻柔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众人望去,说话的竟然是苏雨薇。她站起身,虽然记忆有缺,但那种与生俱来的温柔坚定并未消失:“若是按力量排序,那些不擅战斗却心怀大爱之人,那些为守护他人而牺牲自己的情感这些该如何衡量?”
云梦璃也站了起来,她的眼神清澈如冰:“秩序也非绝对。若秩序压垮自由,那便是囚笼而非文明。”
大殿内瞬间分成了数个阵营,争吵声此起彼伏。
韩飞静静看着这一切,没有立刻制止。
零号传音道:“数据采集完成。各方立场与预测一致:机械族要逻辑,佛门要因果,时光族要时间,修罗族要力量,丹器符阵各道要平等,情感与秩序之间也有矛盾总计三十七个主要诉求,互相冲突者达一百五十九项。”
“看到了吗?”韩飞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争吵。
殿内再次安静。
“这就是混沌神国现在的状态。”韩飞走下高台,每一步都伴随着法则的涟漪,“每个人都坚持自己的‘道’,每个法则都认为自己应该优先。若继续这样下去,不需要外敌入侵,我们自己就会从内部崩塌。”
他走到大殿中央,手指轻点。
光影地图变化,显示出神国的全貌。九重天界如同九个叠在一起的圆盘,此刻圆盘之间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三大神物的使用,是一把双刃剑。”韩飞沉声道,“它让我们战胜了强敌,复活了逝者,却也释放了太过强大的法则本源。这些本源正在改造神国,但如果不能有序引导,改造就会变成破坏。”
“宗主的意思是”机械神国代表的数据眼高速闪烁。
“我们需要一部宪法。”韩飞斩钉截铁,“一部确定神国根本秩序的最高法则。它要明确不同法则的优先级,界定各道的权利与义务,平衡各方利益,同时保留混沌天道最核心的包容性。”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
制定一部所有势力都能接受的宪法?这比统一整个星海还难!
“我提议,成立‘元初议会’。”韩飞继续道,“由各方势力代表组成,共同商讨宪法条文。议会地点就设在‘真理之殿’——那是混沌天界中唯一绝对中立的区域,任何人在那里都无法动用超过金丹期的力量,确保讨论在平等中进行。”
“议会席位如何分配?”血屠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按对神国的贡献、实力、以及所代表道路的重要性综合评定。”韩飞早有准备,“初步方案:混沌天道宗作为创立者,拥有三席;机械神国、佛门、时光族、修罗族各两席;其他三十三个星域和特殊道路代表,共享剩余席位,具体分配可再议。”
这个方案显然不能让所有人满意,但至少提供了一个起点。
就在众人思考时,异变再生。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殿外传来。
紧接着,是更多人的惊呼和慌乱。韩飞脸色一变,瞬间挪移出大殿。
殿外广场上,景象诡异至极。
三百多名正在布置庆典的弟子,此刻全都瘫倒在地。他们的表情扭曲,有的嚎啕大哭,有的疯狂大笑,有的呆滞如木偶,有的暴怒欲杀人。
更可怕的是,这些弟子身上都飘出一缕缕黑色雾气,雾气如同有生命般向同一个方向汇聚——
暗月的寝殿。
韩飞心头一沉,瞬移而至。
寝殿内,暗月蜷缩在床榻角落,双手抱头,身体剧烈颤抖。她的双眼已经完全变成纯黑色,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深渊般的黑暗。无数黑色情感丝线从她体内伸出,连接着广场上那些失控的弟子。
而她自己,正在无意识地吸收那些丝线传递来的负面情感——悲伤、愤怒、恐惧、绝望
“情感吞噬者”零号的声音在韩飞脑海中响起,带着罕见的震惊,“暗月长老正在变异!永夜之种碎片与情感之天共鸣,让她获得了吸收他人情感的能力,但她控制不住!”
韩飞毫不犹豫,双手结印。
混沌领域展开,强行切断暗月与外界的情感连接。同时,他咬破指尖,一滴金色的精血飞向暗月眉心——那是他的本命精血,蕴含着混沌天道的核心印记。
精血融入暗月眉心的瞬间,她眼中的黑色开始褪去。
但广场上那些弟子已经受到了永久性损伤。他们的情感被抽走过量,即便连接切断,也将留下严重的后遗症——有人将永远失去感受快乐的能力,有人将变得极度冷漠,有人将陷入周期性情感崩溃。
韩飞抱住虚脱的暗月,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三大神物的副作用,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天道排斥、法则冲突、记忆空白、情感变异这些还只是表象。
他抬起头,望向神国深处那三道越来越明显的裂痕。
而在裂痕的最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是九幽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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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亡灵星域边缘。
三个原本繁华的中立星域——“流萤界”、“碧波海”、“天工城”,此刻已化作人间地狱。
流萤界,亿万萤火虫般的生灵在夜空中飞舞的美景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飘荡的怨魂。它们发出无声的哀嚎,所过之处,生灵的血肉被剥离,灵魂被吞噬,只留下干枯的躯壳。
碧波海,曾经清澈如琉璃的海水变成了墨黑色。海底升起无数白骨,它们组成诡异的阵型,向着海岸推进。海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尸体,每一具尸体的眼睛都睁着,眼中残留着死前的极致恐惧。
天工城,这个以炼器闻名的小世界,此刻所有法宝都失控了。飞剑无差别攻击主人,丹炉爆炸,阵法反噬。更可怕的是,那些炼器师们发现自己炼制的法宝开始“活”过来,反过来吞噬他们的神魂。
三个星域,超过百亿生灵,在短短三天内全部化作了怨魂。
而在亡灵星域的最深处,斩道真君陨落之地。
一道横跨星河的巨大裂缝正在缓缓张开。裂缝中涌出的不是黑暗,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存在——它没有颜色,没有形态,甚至没有“存在感”,但它所过之处,现实法则开始扭曲、崩坏。
裂缝边缘,九个模糊的身影跪拜在地。
他们的身体介于虚实之间,穿着古老的黑色祭袍,袍子上绣着九幽的象征——一只闭着的竖眼。
为首的身影抬起头,露出兜帽下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他(它?)的声音直接在虚空中震荡,不通过任何介质传播:
“真君以身为祭,坐标已成。”
“九幽之门,即将开启。”
“待万魂归位,鬼帝降临之日”
“便是混沌覆灭之时。”
九个身影同时结印,身后的裂缝中,传出了亿万个声音重叠的低语。
那低语只有一个词,却蕴含着无尽的恶意:
“韩飞”
第四百五十一章完